所謂婚禮,實際上也可被稱爲‘昏禮’,在黃昏舉行,寓意陽往陰來,陰陽交替之意。
爲陳祗操辦整場婚禮的太常杜瓊是奉了皇帝之名爲之,對他來說乃是公事,故而杜瓊是全盤按照《昏義》和《士昏禮》來操辦的這一切,以求合乎周禮。
在外面繁瑣些倒還無妨,在房內繁瑣卻是不美。陳祗將許多繁瑣的流程都節省掉,只留侍女鋪設枕蓆、解纓和燭出這三個環節。
當然,這三個環節的重點在於解纓,後面的撤出燭火也就是夫妻行周公之禮的隱喻而已。
鋪設枕蓆的侍女已經緩緩退出,房門關上,只留陳祗與費禎二人同處一室。
陳祗一邊解着費禎頭上紅色發冠上垂着的纓帶,一邊仔細端詳着費禎的面孔。燭光搖曳,襯得她本就白皙的面孔愈加嬌柔,眼睫濃密低垂,點了絳紅的嘴脣微微抿着,臉頰的邊緣隨着呼吸輕輕晃動。
“卿今日是第二次見我吧?”
陳祗看出了費禎的不安與侷促,將纓帶握在手裏,坐在她身旁笑着問道。
“是第二次。”費禎頭愈加低了,聲音也顯得有些含糊,紅袖下的手指也緊緊攥在了一起:“第一次是郎君來我家送書的時候見到的,只見到一眼而已,我便躲起來了。”
陳祗帶着幾分好奇,也帶着幾分挑逗之意,隨即湊近了幾分,緩聲問道:“那次我是知道的。你託費承找了阿遊,阿遊又求了我,我當時即將去吳國,只有那一日上午有空,就乘車到你家門口走了一遭,你既見我,可還滿意?”
費禎不免含羞:“郎君送的那部書極好,我已細細讀過一遍了。”
陳祗笑道:“既然讀詩,可曾記得子衿?”
費禎輕輕嗯了一聲: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……”
費禎本想繼續說下去,卻見到身旁的夫君正在爲自己解下頭上的紅冠,離得那般的近,不免再度羞澀,胸膛中跳躍得厲害,眉眼低垂,臉頰也愈加紅了起來。
“縱我不往,子寧不嗣音?縱我不往,子寧不來?”陳祗一邊解下費禎頭上的紅冠,一邊接着她的話語將後面的詩句誦出:“一日不見,如三月兮。卿三月沒有見我,是不是隻如一日一般?”
“正是。”費禎微微點頭,見陳祗將紅冠放在一旁的桌案上,不知怎得竟起了幾分勇氣,直視着陳祗的雙眼,悄聲問道:“郎君今日見我容貌,可還滿意?”
陳祗笑着點頭:“有美一人,清揚婉兮。邂逅相遇,適我願兮。你我今日已爲夫妻,你名爲禎,我就喚你禎兒如何?”
費禎細聲回道:“都憑郎君安排。”
“是嗎?”陳祗坐到費禎身旁,左手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,輕聲說道:“禎兒,該說的話我要與你說明。我九月持節去漢中之時,做事得體,你家大人看重與我,欲要與我訂立婚約。我當時未應,回到成都請了陛下旨意,方纔確認這樁婚事。而成婚之後,過了年節,我等朝臣便要先行,家屬後發安頓,等你到了漢中,估計就要三、四月了。”
“禎兒。”
“郎君。”費禎稍稍側過身子,無師自通的倚在了陳祗肩上。
陳祗道:“你有何志向?”
“我嗎?”費禎被問得有些慌亂,張了張口,卻不知該怎麼說,只是應道:“既嫁從夫,出嫁之前母親也與我囑咐過,當好生體貼郎君,相夫教子,除此之外別無他想。”
陳祗點頭:“甚好。”
“郎君有何志向?可與我說麼?”費禎反問。
陳祗將手伸入費禎袖中,將她的雙手輕輕捏在手中:“所謂志向,若對外人講說,我當然會說要輔佐陛下復興漢室,成就大業,名垂竹帛。但若對禎兒講說,我只說不負己心。”
費禎手指纖柔,將陳祗的右手覆在手心,出聲問道:“郎君,何爲不負己心?”
陳祗目光朝着不遠處跳動的燭火望着,微微有些出神:“禎兒,你是讀書之人,素有見識,有些心裏話我可以與你來說。你我皆是建安年間出生,雖然年輕,卻仍可以瞥到那個時代的一抹剪影。曹孫劉相爭,戰火綿延天下,名臣勇將齊聚於君王帳下,只爲實現心中所願。”
“先帝從新野入荊州,而後入蜀,北拒曹操,晉位封王,其間不過十二載。新野時的部曲小吏、無名之輩,建國後可爲將軍、尚書、太守。僅僅是這樣的功業,我在建興年間追思起來,已然覺得豐盛之至,心湧澎湃。若是如高帝一般、如光武一般,起一地而數年之間席捲天下,而我能如今已是二千石之職,若能輔佐君王鞭撻宇內,那種成就與收穫又能豐盛到何等程度?我比良、平如何,比鄧禹如何,又比蕭何如何?”
“時來天地皆同力,而我既然來了這個世間,就註定要由我來做這世間之事,註定我要成就功業,名垂史冊!”
“郎君。”費禎的手攥得愈加緊了些:“修身、齊家,而後治國、平天下。郎君既有遠志,我當爲郎君照看家中,不使郎君生憂。”
陳祗輕嘆:“那束蒲葦我收到了,是你送還與我的麼?”
“是。”費禎應道:“蒲葦堅韌,可比我心。”
陳祗微微頷首,將她的腰肢摟的越來越緊:“吾當作磐石,卿當作蒲葦。蒲葦韌如絲,磐石無轉移。”
費禎聲音越來越小:“一切都由郎君做主。”
“我聽到了。”陳祗終於失笑:“禎兒出嫁之前,家中可有人教過你夫婦人倫之理?”
“我……郎君……有……”
費禎不禁慌亂起來,她有一點點想要逃離,卻又更想待在郎君懷裏。這種複雜而又激烈的情感,伴着郎君的手從袖中抽出,漸漸伸入衣袍之中,從腰肢處漸漸向上,直至心跳都被郎君熾熱有力的手掌包裹住。
聲音嚶嚀,她也越來越覺得頭暈目眩。
她整個人宛如一隻受驚的白兔一般呆住不動,在牀榻邊紅色帷帳和燭火的映襯裏更加令人垂憐。這種反應落在陳祗的眼裏,再配上她方纔那句都由郎君做主的話,果真就是‘任君採擷’的意思。
有詩云:既摘上林蕊,還親御苑桑。鳳靴拋合縫,羅襪卸輕霜。解帶色已顫,觸手心愈忙。那識羅裙內,銷魂別有香!
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,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,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。
Copyright 2020 筆趣閣全本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