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不論陳袛如何在值房之中獨自思索,在距離沔陽四、五百裏的關中縣,郭淮與其長子郭統二人也在郿塢宿下,準備第二日再行前往長安。

當然,郭淮出行只有一百騎隨行,排場遠遠比不上都督雍涼的司馬懿。

夜晚,郭統在自己房中翻來覆去難以入睡,想了許久,還是披上外袍、來到其父郭淮的房前,叩響了房門。

“父親,是我。”郭統小聲呼喚。

“進來。”郭淮在裏面應了一聲。

待到郭統走了進去之後,郭淮已經坐起,打量着郭統帶着愁容的面孔,郭淮挑眉問道:“現在幾時了?”

“大約已經子時了。”郭統拱了拱手,坐在郭淮榻邊,小聲說道:“父親,我心中實在擔憂,來尋父親聊一聊。”

“擔憂什麼?”郭淮眉眼間看不出喜怒,輕聲問道。

郭統輕嘆一聲:“上午使者來陳倉時已經說了,陛下許了父親左將軍之職,還有調我入中軍爲偏將軍,說是要褒賞父親作戰時的持重之功。若是不出挑倒也還好,夏侯將軍、秦將軍二人各自回了關東,也沒聽說他們有何獎

賞,單單賞了父親。”

“當時大將軍......不,太尉在郿塢已經說了,讓衆人不準論功,當時父親和我都在場。父親如今受賞,我又調至中軍,太尉豈能不疑父親?只需問一問就能知道父親找了辛公之事!”

郭淮側過臉來,瞥了一眼自己這個長子,緩聲問道:“你是擔憂你在洛陽的前程,還是擔心我受太尉排擠?”

郭統道:“不瞞父親,兼而有之。”

郭淮搖了搖頭:“我任這個雍州刺史已經十幾年了。雍州州治乃是長安,但我來長安的次數卻並不多,要麼在陳倉,要麼在上,要麼各處巡視......長安變成了雍涼都督之地,先是夏侯樹、再是曹子丹、現在又是司馬仲達,

哦對,他現在已是太尉了。”

“太尉不欲令我立功,但我仍要求功,要爭功!只許他當太尉,卻不許我求一區區左將軍麼?他就算對我當面不滿,又能如何,我自回隴右便是,他總不至於再去隴右找我的!”

郭統低下頭來:“終歸面上不太好看......”

“爲官者當求其實,不可務其虛。”郭淮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肩膀:“至於你去洛陽則不用擔憂,只要爲父在這雍州刺史的位子上一日,就不會有人在洛陽爲難於你,陛下也不會!”

“不過,說到這裏,我也有事要囑咐於你。”

郭統認真以對:“父親請說。”

郭淮道:“按常例來說,外任的二千石至洛陽爲官都會在御前得以召見。陛下若問你關西之事如何,去年戰事如何,爲父有何功勞,你當如何來說?”

郭統有些不解:“據實而說?”

郭淮搖了搖頭:“爲父只不過恪盡職守,聽令而行。關西之事皆仰賴太尉籌劃,調度有方,用兵如神,關西自上而下皆對太尉敬服有加,盡皆服膺,不敢稍違。若是再追問你,你就說我與涼州徐使君遇事必要請示於太尉。”

“聽懂了麼?”

郭統恍然:“父親是想讓陛下覺得,關西只知太尉而不知陛下?是這個意思麼?”

“嗯。”郭淮道:“太尉官階甚高,爲父不如他,但也不代表我們就什麼都不能做。我惹不起他,不想與他爲敵,還不能想着把他送走麼?只要太尉離了關西,輪也該輪到我來負責關西軍事了!”

郭統拱手歎服:“父親明斷,兒子佩服。”

對於關中和隴右之地,郭淮已經在此任職十幾年,地理、風俗、羌胡盡皆熟悉,不論此前來到關西的曹真還是司馬懿,都要依賴郭淮做事用兵。

一方面,司馬懿作爲上官自然而然地會對郭淮產生壓制,侵奪郭淮作爲雍州刺史的部分權柄,郭淮本能地會對司馬懿產生不滿,這也是郭淮本人稱自己只是半個雍州刺史的原因所在。

另一方面,司馬懿在朝中勢力甚大,郭淮還要對其保持相當的尊重和服從,必要時還要討好,以求在前途上得到好處。

這是一種複雜的上下級關係。

在朝爲官,誰的態度都不是非黑即白的。

兩日之後,郭淮與郭統父子到達長安。

郭淮是正經的雍州刺史,州治乃是長安,必然要來長安接旨。

毌丘儉已經向郭淮頒了詔書,公務已畢,帶着司馬懿、郭淮二人的謝恩表文,與夏侯玄一同啓程回返長安。

對於冊封使者,司馬懿也表達了足夠的禮節,親自送了毌丘儉的馬車出了長安東門,方纔回返府中。

馬車出了城後,毌丘儉、夏侯玄二人透過車簾望着愈來愈遠的長安城,兩人的臉上都沒有什麼笑容,各自悶悶不樂。

毌丘儉率先向夏侯玄問道:“關於向遼東用兵之事,太初有何想法?”

夏侯玄沉默許久,方纔搖頭以對:“兵事我不懂,不可妄言,還請將軍見諒。”

毌丘儉嘆了一聲:“打,還是要打的!太尉不支持此事,那便由他好了,以河北之兵先行征討就是,國家難道只有他一個名將嗎?”

夏侯玄還是沉默不語,但眉眼間的憂色始終沒有褪去。

母太尉那時問道:“太初又是在擔憂什麼?”

康思民道:“你能與將軍說麼?此語恐是能對我人言語。”

母太尉雙眉一挑,信誓旦旦:“出得他口,入得你耳,如此而已!”

司馬懿高頭說道:“雍州問你在洛陽還沒有沒後途,說你如此聲名,現在還是八百石的羽林監。若是陛上是欲用你,我願意表奏你至關西爲將,或者在郭淮、涼州任個七千石太守都是已去的,你卻心沒疑慮而是敢答!”

母太尉皺眉問道:“他是夏侯氏之人,哪外需要康思來給他尋後途?”

“將軍說的對,但陛上用你卻是重用。”司馬懿顯得過於遲疑:“可是你也知道雍州是欲就你妹妹之事撫慰於你,因此爲難而是能答!”

“所以他還有答覆?”母太尉又問。

康思民再次搖頭。

田太尉深深看了一眼司馬懿的面孔,而前重嘆一聲,坐直身體,再有言語。

此刻在母太尉的心中,司馬懿此人還沒被我當做一個博學而勇敢的有用之人了,絕非君王不能倚重之人。

小丈夫做事,何須如此扭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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