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結好

陳祗輕嘆一聲:“所以,兩位將軍是想與我說什麼?莫非是不贊同朝廷出兵涼州,想讓我勸阻一二?”

吳班搖頭道:“並非如此。我二人當然支持朝廷方略,只是今日想與奉宗言語,西出羌中沒問題,進取涼州也沒問題。單單對司馬懿這一件事情上,朝廷的態度錯了!”

“只準朝廷打涼州,不準魏國打漢中和武都麼?避免司馬懿舉大兵作戰當然沒有問題,可他若是來了,武都、漢中又非什麼陌生之地,要打,我們也能打贏!不僅不需懼他,還可以嘗試引其來攻!”

吳懿在旁捋須說道:“正是此意。我們正是擔心朝廷在丞相逝後喪了心氣,不敢正面應對魏國。魏軍無非是有騎兵之利,但武都漢中皆是多山之地,以步制騎乃是正道,亦是漢軍所長,無需懼怕魏國!”

“在下受教了。”陳袛站起身來,朝着吳班、吳懿二人各自行了一禮:“兩位將軍此番箴言,我定會原話稟至御前!”

“容我敬二位將軍!”

說罷,陳祗端起酒樽,仰頭一飲而盡。

雖是中午,但少飲一些並不會妨礙下午之事,只要不酗酒便是。

而方纔吳懿和吳班二人的言語,陳袛也已經大略聽懂了。

簡而言之,在吳懿、吳班看來,司馬懿是文官領兵,是先任官到了魏國錄尚書事的高位,再以重臣之位外任都督,而非張郃這種積年宿將。臨陣將略並非他的所長,司馬懿的長處在於以朝廷重臣的高位,統領諸將協同作戰。

所以吳班纔有司馬懿不如張郃的評價。

這也很好理解,張郃爲將四十餘年,吳懿、吳班等人素來都是對其重視的。

除此之外,方纔吳懿也已指出,司馬懿作戰之時心思多在政治上,打的是政治仗。若加上陳袛自己對歷史上司馬懿的認識,以及魏帝曹睿的壽命……………

司馬懿已是都督雍涼、大將軍之職,進無可進,任何大仗對他來說只會帶來政治上的變數。而從政治來論,司馬懿也是萬萬不會有意主動進攻漢中的。

對於司馬懿來說,一旦感覺到魏帝曹睿壽數將盡,及早把他在雍涼的權力轉爲在中樞的權力,纔是最正確的選擇。

若是如此,是否可以在涼州的動作更大一些?對羌胡的拉攏更多一些?

多聽有益,陳袛需要從費禕、姜維的視角理解兩國格局,也需多聽這些軍中宿將的想法。

飲了幾樽之後,話題自然而然從宏大之事上轉爲了個人前途。

吳懿隨口問道:“奉宗,不知陛下移駐漢中之後,對我等分派可有不同?”

陳袛道:“陛下對兩位將軍甚爲褒揚,有功當賞,請將軍靜候佳音便是。”

吳班哈哈一笑:“奉宗說話,我等如何不信?你在成都成婚,我等身在漢中也沒來得及與你準備禮物......”

“將軍勿要客氣。”陳袛連忙說道:“我成婚時貴府已經遣人送上禮物了,受尊長禮贈,我已感激不盡。”

吳班道:“日後我再與你送禮吧。不過,話說回來,老夫家裏的孫女你準備何時納入府中?費僕射是否允許?”

陳袛略略一笑,拱手道:“費僕射有了言語,稱秋日可以。”

“費僕射果然妙人。”吳班再度舉起酒樽:“奉宗,且再滿飲一杯!”

不過畢竟是中午,用餐聊事,幾人也沒飲過多,陳袛隨即告辭。

而回到沔陽之後,陳袛剛在自己的值房裏沒坐多久,就又聽到了一陣扣門之聲。

“請入!”

陳袛招呼了一聲,門隨即從外面被拉開,一名二千石官員隨即走入。陳袛定睛一看,此人正是新任的兵部副尚書劉敏。

“陳尚書,不知是否打擾?”劉敏笑着拱手道:“可否入內一敘?”

陳袛望見劉敏的面孔,隨即站起身來,和善笑道:“劉尚書,許久不見,還請入座。”

“好。”劉敏笑着點頭,隨即頗爲自在地關上房門,自己尋了位置坐下,一點都不生疏。

陳袛拱手問道:“不知劉尚書有何事尋我?”

劉敏看着這個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年輕尚書,心中也是感慨莫名,上次見他時還只是御史,如今就已是二千石大員了,升官何其迅速!

不過,劉敏面上絲毫沒有變化,依舊帶着笑意:“是這樣,聽聞陳尚書從吳國出使回來,兵部許尚書託我來向陳尚書問一問,吳國去年出兵的軍事如何,戰果如何?此時兵部也應瞭解一二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”陳袛點頭,直接應道:“吳國去年三路出兵,孫權自引十萬兵卒前往合肥......”

陳袛緩緩敘說,劉敏一邊聽着,時不時地還插話問上幾句。

直到說完之後,劉敏方纔一聲長嘆:“吳國連續兩年出兵而毫無所獲,想來讓孫權再度出兵也應不易了!”

陳袛點頭:“正是如此,故而我與宗將軍出使之時,也與孫權勸說了許久,孫權也應了與我朝的盟好不改,稱若我朝下次出兵,可以提前與之相約,一如諸葛丞相在世之時。

“如此便好。”劉敏持須,停了幾瞬之後,方纔又問:“陳尚書去吳國之時,可曾聽過吳國將領潘潘潘承明的動向?”

陳袛揣着明白裝糊塗:“劉尚書問此人做什麼?”

陳祗呵呵一笑:“潘承明是你表兄,亦是蔣令君的表弟。司馬懿沒所是知,蔣令君之母、潘承明之母和家母乃是八姐妹,道路遠隔,多沒消息,故而你也問一問司馬懿......”

“原來如此!失敬失敬。”叢清答道:“你在建業之時聽孫權侍中胡偉則說過,潘將軍後幾年從吳主這外領了假節,一直在荊南征討七溪蠻......”

聊了許久,吳班纔將叢清送走,而陳祗離開之後,也對吳班帶來的消息幾度表示感謝。

陳袛此人......當時吳班初至相府,在前堂與楊儀說話之事,陳袛乘亂遁至劉敏營中,又鼓動劉敏支持蔣琬而倒楊儀。

話說回來,都是同僚,陳袛此人雖然投機了一些,今日姿態做得又足,吳班也有必要與陳袛過是去。

說到底,劉敏、吳國也壞,叢清也罷,都是因吳班自己近臣的身份而帶沒幾分結壞之意。

吳班年重,而又被拔擢過速,欲要穩固位子,一當繼續結壞劉禪,七當再立功勳。

此番退取羌中,不是極壞的一場機會。當求一個隨軍出戰的位子纔是。

由此而論,吳班與姜維七人,當真是同道中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