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秋風自天穹吹拂而過......
吹過那曠野,吹過那迷霧的涅亞平原。
興許是那執掌自然的阿爾忒彌斯厭惡着腐蝕的毒霧。
亦或是是那美杜莎的遠遁,使這霧喪失了一切來源與支持.......
以至於。
當一場涼爽的秋雨,伴隨着飄飛的落葉過後。
那磅礴的毒霧。
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......
最先發現這事的。
是薈聚在科林斯王都的列邦諸王們。
在科林斯之王的盛情款待之下,諸王們享受到了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間。
科林斯王爲他們提供了任何年齡段,任何身份地位的美人,
甚至於爲了增強北方諸邦的關係與信任。
對於科林斯人來說,這並沒有什麼。
女人在科林斯人看來就是牲畜與牛羊。
在科林斯出生的女人,生來就是要當妓女的。
而一些窮人家的女孩,是不值得大人投資的,大多是某個夜晚,啓蒙了她們。
在科林斯,最令女孩們羨慕的職業。
並非是成爲貴族、乃至於王族私有的小妾或者奴隸,
而是神妓。
那是一千個人中出一位的神妓。
這代表她有權拒絕任何男人的求愛………………
她是神的女人。
當然,這也只是市民中的傳聞。
實際上,這次諸王的宴席,就享用了不少的神妓。
諸神不愛的女人,自然該屬於他們的。
就像諸神所剩下的祭品與犧牲,也理應由他們分享。
大小邦國的國王與執政王們都玩的很盡興。
而除了雅典王。
自詡爲文明之邦,以哲學與神學著稱的雅典之王,對於這種在肉體上的縱慾,總歸是帶着一些鄙夷的,尤其是將珍貴的情慾與愛放在這些女人身上......
不過,科林斯王爲了照顧雅典人對於“真愛”的追求,還真就找來了一些從小被當做女孩來培養的美少年。
在一個夜晚,美少年們便穿着蕩婦的服裝,作爲了禮物獻給了雅典王。
於是,在北方的戰爭暫時因爲毒霧而暫止的這段時間裏,雅典王便古道熱腸的與少年們,探究起了哲學與神話……………
而當那場使毒霧消散的秋雨過後。
沉淪於科林斯這座妓女之都的諸王們。
在同一個夢境之中。
得到了女神雅典娜的神諭。
那穿着華麗、神聖的金色盔甲,手持長矛與盾牌的女神,在一處類似於花壇、又四周充斥着迷霧的地界,將諸王從夢境之中召喚而來.......
一些淫蟲上腦的諸王,還以爲這是是春夢的隱藏劇情,於是便看到那如夢般絕美的女神時,忍不住上前,想要觸摸那道英姿颯爽的身影。
然而,隨着女神雅典娜一矛揮出。
無形的清風從他們胯下劃過,穿透了身後的迷霧。
頓時,他們頭腦清靈了,不過直到夢醒時分,諸王才知道,
他們以後將永遠這麼清靈下去了。
那奧林匹斯的女神雅典娜。
在夢境中的列邦諸王們施下了一道旨意——
“那美杜莎之霧,已然消散......”
“彌賽亞與珀爾修斯已然離開了阿爾戈斯,如今鎮守邁錫尼的......”
“乃是那阿爾戈斯之王迪克提斯......”
“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………………”
當即,縱慾了快大半個月的諸王們,披上戰甲,拿起武器,騎上戰馬,集結了一切軍隊,將近三十萬的大軍,一把梭哈。
趁那半神與彌撒亞尚未歸來之際......
豎起無數戰旗,聯合萬軍行進在了這片被詛咒的荒原之上。
以諸神的名義,向那傳說中堅不可摧的邁錫尼要塞,發動猛攻!
而與此同時,南部戰線。
那二王子私自領軍,冒進的突襲陳列在那些斯巴達人的要塞。
這番違背了潘所下達的軍令的舉措。
居然還真讓他取得了一些成果。
靠着那‘兄弟會所提供的情報。
二王子還真找到了那斯巴達人陣線的薄弱之處,這一刻他彷彿是那珀爾修斯的再臨,一連攻破了近十座要塞,大軍孤軍直入,好似進入了無人之地.......
最後,他帶着那幾乎超越了珀爾修斯的戰功,滿載榮譽而返,贏得了無數士兵與將軍的歡呼與臣服......
而唯獨,沒有潘。
“不管怎麼樣,你違背了我的命令。”
“就算是你一個人把斯巴達給打下來了,我也不會稱讚你的功績,更不會向你獻媚,二王子殿下...………”
“而且,你沒發現,你的進攻太過順利了嗎?”
“就像是一個充滿誘惑,而又美麗的陷阱。”
“我的一位老友曾經說過——”
“越是美麗的事物,便越危險。”
"......."
潘當着衆將領與軍官面。
在要塞主樓大廳裏...
將二王子的功績批評得一無是處。
一些老人們,自然知道潘的性格,他是個出了名的莽夫,性格莽撞、目無尊卑,甚至於面對國王,他都無須跪拜,無須行禮......而同時,國王卻寬仁的賜予這位莽夫,無比的權力,甚至有時候能夠與國王權力等同......
當然,那些年邁的軍官與將領自然知曉,這是因爲,潘也是那傳說中征討涅墨亞獅子的勇士之一,這種特權與寬仁,並非來自於國王,也並非來自於權貴。
而是來源於亞拉彌賽亞...
不過,那些年輕的,亦或是新上任的二王子派系的軍官們,卻並不知道這一點,在他們看來,所謂的英雄無非是國王推出來的一個崇拜的偶像。
王權終究是大於一切的。
因此。
當潘以這種不講情理,甚至於傲慢的態度,
批判了二王子的戰功之後。
他們臉色便立刻沉了下去.....
心中降低了對於這位戰爭統帥與傳奇勇士的尊崇,暗地裏投靠了那位立下了赫赫戰功的二王子...
並在逐漸地在“兄弟會”的推波助瀾之下.......
這些人們開始暗中謀劃幫助二王子奪取軍權...
在他們看來。
相比較於潘的這種坐以待斃的消極防守。
二王子的進攻策略,更值得他們聽從....
於是,在一個晚上。
二王子打算發動兵變,試圖囚禁潘,獨自掌管着阿爾戈斯南方軍團的軍權……………
然而,不知如何,那關於“囚禁”的密謀密信,在通過了層層傳遞,抵達了諸多軍官手中時,便誤傳成了“刺殺”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當明月劃過夜空的某個軌跡。
幾聲狐狸叫,在軍營之中響起。
裝睡的士兵們聽到密令...
從藏身處走出,嘴上蒙着布料,不發出聲,戰靴上綁着布料,以減少響動,數千名士兵,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統帥營地之前.......
嗖嗖一一
兩發箭矢。
乾脆的處決掉了守夜的士卒。
當一切尚且處於那朦朧的黑暗之中,就連明月都被雲霧所遮掩時。
一聲長哨,吹響。
頓時。
數千名士卒紛紛湧入了潘之所在。
而那營地內,數十名衛兵與近待尚處於惶恐之中,都沒來得及拔劍,沒來得及披掛甲冑,就被那叛軍們羣擁而上。
投降的卸掉武器,用繩子綁住,而那些負隅抵抗的則被當場處決.......
不過,這種屠殺戰友的滋味,讓士兵們有些難受......
但那率領叛軍的、二王子的幕僚大人,
卻如是說道:
“不必爲此感到悲傷......”
“我們所做的一切,不過是爲了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......”
“這個國家,需要正確的人來統治!”
隨之。
爲了防止這位傳說勇士逃走,二王子派遣了他麾下近乎一般的高端戰力,將近一百名的黃金勇士,組成了一支戰無不勝的強大戰團,圍堵住了潘的營房,並不斷手持武器不斷推進。
後方長弓、弩箭在後方架住,只要那潘一露頭,他們便會毫不猶豫的射擊,而那百餘黃金勇士,也將直接圍殺潘.......
而數百把投矛,數百把長弓弩箭,架着營房架了許久,都未見動靜。
於是。
那出身於“兄弟會”的幕僚見狀。
直接下令黃金勇士進入營房強行刺殺他!
並再三強調——
“絕對不能讓他跑掉!”
“否則所有人都得死!”
當即,百餘黃金勇士衝入營房之內………………
而就在即將破門而入的那一刻————
一道怒吼聲,
從營房中傳出,隨即一個赤裸着上身,肌肉遒勁、結實宛如雄壯公牛一般的男人,一腳踹開了營門,將門口的數名黃金勇士,直接踹飛了出去,口吐鮮血......
“你們想要造反嗎?!”
潘一眼就看出了這支叛軍的來歷。
他佈置的陣線毫無破綻,就算是阿瑞斯來了,也得老老實實一點點攻打,不可能有敵人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,突入主帥的營地之中......
而這一切唯一的可能性。
只有內部。
那幕僚冷冷的盯着孤身一人的潘,並未有過多的言語相對。
當即揮手吩咐道:
“殺了他!”
此言一出。
百餘全副武裝、手執銳器的黃金勇士。
朝着那傳說勇士·潘一擁而上!
此時的潘,赤裸着上身,他來不及穿戴甲冑。
手上也只有一把制式的普通長矛....
而面對,那百餘黃金勇士的圍攻,他只是咬着牙,心中怒火中燒,手握着長矛,一人死死盯着那湧上來的叛軍們.......
“如果讓我選擇一種死法......”
“要麼讓我,追隨亞拉彌撒亞而去..……………”
“要麼讓我,戰死在敵人的刀兵下......”
“而絕非葬送在你們這羣叛徒的手中!”
潘雙目赤紅,怒吼着衝鋒。
嘭!
他一矛揮出,恐怖的力道橫掃數個黃金勇士………………
將他們武器,盔甲盡數折斷!
隨即,又一個猛衝,長矛刺穿了正前方的一位黃金勇士,接着將那人的屍體高高舉起,用力一甩,恐怖的力道又撞飛了一排的勇士,
而此時,數把兵刃不知何時已然近身,而潘不退反進,左手猛地一拳砸出,將那些劈來的武器盡數折斷!
連帶的着震顫,將數人的筋骨都折斷...
那潘,如同一隻不可戰勝的、嗜血的猛獸一般,一人一矛幾乎將百餘黃金勇士壓着打……………
那看到此番恐怖戰況的士兵們,不經意感到一陣膽寒與戰慄......
他們此時才猛然想起——
大王子·珀爾修斯。
是那阿爾戈斯的第一勇士…………………
而那第二位......
便是眼前之人!
那英雄徵途的四勇士之一!
阿爾戈斯唯一戰爭統帥!
傳奇莽夫——潘。
逐漸。
那潘似乎放棄了防守,刀兵劈開在了他的肌肉之上,劃出了一道道猙獰的傷痕………………
然而,那傷勢使得常人疼痛退縮……………
卻無法使得這莽夫萌生退意。
反而,鮮血似乎激發起了這位壯心不已的男人的血性………………
好似他回到了當年與亞拉·彌賽亞,與迪克提斯、與提爾。
並肩作戰的那段短暫而又輝煌歲月.......
他在殺戮中,越來越兇,越來越快,越來越激進,整個人好似化作了一道血的長矛,直直捅穿了一百名黃金勇士聯手組成的陣線……………
他瞪着猩紅的瞳孔,渾身上下血肉猙獰、模糊,如同一隻從冥界煉獄中爬出來的恐怖魔怪一般,血氣,煞氣飄飄的站到了那幕僚的當前……………
染血的、磨損的長矛,
直直地抵着他的脖頸。
觸感溫熱。
因爲,血還是溫的。
潘,問道:
“是誰......”
“指使你來的?”
那幕僚被嚇得說不出話來。
而就在他猶豫當中......
潘。
卻已然從他的眸子裏,讀出了答案。
他雖然被稱爲莽夫......
但他不傻。
“唉......”
當得知答案的那一刻。
頓時,這尊殺神。
好似被什麼東西抽走了脊樑,泄了氣。
渾身崩裂的傷口淌出了血。
滴落在了地上。
他就這麼淌着血,向前走去......
血,也消了一路。
期間,沒有一個人阻攔。
“告訴他...”
“因爲迪克提斯的情義。”
“我寬恕這一次...但僅限這一次。”
“我會把這事告訴迪克提斯,讓他來做決斷......”
“去告訴你們的殿下——”
“我從來不是阿爾戈斯的臣,也不是他的臣。”
“我的主是亞拉·彌賽亞,而不是他的父。”
"
明月消失在了夜空。
長星好似在哀鳴。
風吹着那染血的聖十字旗。
好似一曲,舊日的輓歌......
不再年輕的勇士...
走進風裏。
這場荒唐的叛亂,戛然而止。
士兵們看着這位傳說勇士離去的背影。
就這麼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