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 光與暗（16）

“人族雖繁衍生息迅速，卻生而弱小。而洪荒猛獸雖然生育艱難，卻天賦強悍，更具莫大神通。或許是由於血緣的關係，兩者生而敵對，故人族倍受蹂躪。於是，我與光之掌控者不得不離開混沌，進入了大天地，以幫助這些可以算是我等後裔的人族……”

接下來所說的，無非就是丁聰之前已聽說過數遍的經過，一直等到暗之神說到了被人族請回來，並與反目的光之神約定決戰前。

“……多年的潛修感悟，我終於近乎徹底的掌控了暗之本源，對大道的理解，也有了明顯的提升。就在決戰前夜，我終於突破了瓶頸。也就是在那一刻，原本甚是模糊的大道，竟然比較清晰的浮現在我腦海裏……”

說到此處，暗之神語氣一緩，繼兒目光迷離道：“大道預示了幾個部分，其中一個就是，當初我等在圍攻毀滅掌控者的過程中，他特意分離出去的精血，已經化出了靈智，並有快速發展的趨勢。若是任由其修行，再與那毀滅掌控者的原身複合，毀滅之道，便將大成。那時候，宇宙離毀滅就不遠了。而我等掌控者，也難逃厄運。”

“我竟然受傷了……我竟然被破相了……”光之神手捂額頭，語音淒涼的叫喊着，身影如鬼魅飄過。

丁聰與暗之神看了看，都是搖頭。被他這麼一插，話頭便打斷了。丁聰只好問了句：“然後呢？”

“然後，”暗之神鬱悶道：“我得到了這大道的啓示，就想立刻知會如今這有些瘋癲的光之掌控者。可我又怕一旦說出來，大道若是因我之所爲而再出現突然變化，就更不好了。沒辦法，我知道，那時候，只有我去處理了。我要找到那毀滅掌控者分離出的血液的下落，然後將其泯滅。於是，又根據我得到的大道的其他模糊啓示，我吩咐將會被光之掌控者收買的人族三長老，讓他配合，盜走我的武器。這樣，我就有理由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，引爆本源之力。之後，我就可以由明轉暗，去親自追查。不過，我卻是錯算了暗之本源的威力，結果，弄的肉身化灰灰，僅能保住靈魂烙印不滅……”

“然後你就用殘餘的力量凝結出混沌珠，接着就滿宇宙的搜尋？”

“恩，我不得不用僅存的力量凝聚成一顆包裹着我的靈魂烙印的混沌珠，因爲我怕，怕有意外出現，弄的我靈魂烙印也被破壞。那樣的話，我就再沒了重生的機會了。”

“所以在漂流了無數年頭後，你就找上了我……找上我？”丁聰忽然一楞，嘴巴張的大大的，臉上滿是不可置信。良久，方纔小聲的在詫異中問道：“難道，你的意思是，我就是？”

重重的點了點頭，暗之神確認了丁聰的猜測。“不錯，你想的沒錯，你就是。”

“怎麼會這樣？”丁聰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很瘋狂，“別開玩笑了，一點都不好玩兒。”

“我沒開玩笑。”暗之神肅容道：“你的確就是毀滅掌控者遺留在天地間的一滴精血所化形。”

“我，竟然是以毀滅的目的而存在的？”丁聰的聲音很苦，很澀，語調顫抖。“怎麼會這樣？我存在的唯一價值，難道就是要去毀滅麼？”

“是的。”暗之神不理會丁聰精神上的恍惚，直言不諱。“你的存在，就是要毀滅，毀滅這如今存在的無數個天地，無數的生靈，其中也包括你的女人，你的孩子。”

暗之神的話音低沉，如古老的魔咒，緊緊箍住丁聰的心神。

女人？

一個個鮮活的面容，走馬燈般一一閃現，那與每個女人之間的點點滴滴，歡樂，嫉妒，鬱悶，惆悵，思念，肉慾……種種過往，清晰再演。

孩子？

幾個兒女的身影，也歷歷在目，雖然天倫之樂的時日尚短，卻依然不能忘懷。

巨大的刺激，讓丁聰心頭的魔障叢生，他的理智，在沉淪與反抗中糾結、掙扎、徘徊……

“你，能確定我真的是麼？”

“能，百分百的確定，童叟無欺，如假包換。”

“可是，我從來就沒有過毀滅一切的念頭啊。”丁聰努力的，在爲自己找着理由，試圖否認。

“沒用的，”暗之神憐憫的望着痛苦的丁聰，眼中卻是精芒隱現。“無論你怎麼給自己找藉口，都改不了你是的事實。若想要保住你的女人和孩子不被將來的你毀滅，你只有一個選擇。”

“什麼？”

“你去死！”

三個字，如三道悶雷，直錘丁聰最後的一絲防守。

轟！

滔天濁浪，終於衝潰了搖搖欲墜的堤壩。在深深的無奈與掙扎中，丁聰的腦海裏，混淆一片，理智喪失。

撲——

一大口血，鮮紅如夕陽照晚霞的血，噴出，化做一蓬血雨。

“就是現在！”暗之神低喝一聲，身形如一縷輕煙，只閃了一閃，便到了丁聰的眼前。那虛幻的雙手，霎時凝聚出兩柄黝黑的利劍，直插入丁聰的胸口……

目光渾濁，迷離，丁聰根本就沒有感覺到痛苦。他的神經，已經麻木。

黝黑的利劍入體，瞬息化做雙爪，緊捏住心臟。暗之神嘴角掛着一絲詭異的笑容，意念控制着自己的動作，然後用力一握……

砰！

就像個虛脹的氣球，被輕鬆捏爆！

“咦？”恰在這時，狀似瘋癲的光之神，忽然自暗之神的身後探出半個頭，疑惑道：“什麼爆了？哇……是心啊，這下子，我親愛的就沒有心了，就不會懂得疼惜人家了……你的心都沒了，怎麼還傻乎乎的？”

“我的心都沒了？心怎麼會沒了？”丁聰茫然的看了光之神一眼，覺得有些熟悉，便自然的問了一句：“你是誰？”

“我是誰？你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？”光之神忽然如潑婦般尖叫道：“你個沒心沒肺的，難道就因爲我破相了，你就不認識我了？”

“破相？”

“是啊，就是你給弄的。你個死沒良心的，到現在還疼呢。”

“我弄的？我又是誰？”

“唉，你氣死我了。你不就是丁聰麼？你怎麼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？沒心的人，都會變成這副德行麼？”

“夠了，別廢話了。”暗之神終於忍不住兩個近似白癡的對話，出聲阻止。剛纔他就很疑惑，明□□髒都捏爆了，怎麼還這麼多廢話？怎麼還不死？

光之神被暗之神這一罵，當即怒道：“你又是什麼東西，敢對我呼來喝去？啊哦，你……你是暗？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果然是你，好熟悉的暗之本源的氣息啊。你封印了我這麼多年，終於被我找到了，我，要報仇！”

砰！砰！

劈啪……

光之神立刻就開始攻擊暗之神，而暗之神無奈，只得反擊。兩尊大神，就這麼噼裏啪啦的打了起來，越打越遠。

原處，丁聰奇怪的摸着自己的胸口，口中疑惑道：“我是誰，說我是丁聰……丁聰是誰？我是丁聰，丁聰也該是我……我是丁聰……我是丁聰……”

聲音到得後來，越說越高，如滿天雷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