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 千古罵名一身擔(大章)

身處虛空，望着近在咫尺的古武原界，感受着裏面數萬道結級強者的氣息，三長老回頭看了看自己一族的戰士們。

浩蕩虛空裏，近萬的原始人族，都拿着自己最強力的武器，漂浮着。貼身的有着斑駁血漬的古老甲冑，也泛着濛濛的烏光。那，都是在從前與光之神及其屬下的洪荒猛獸戰鬥中，留下的。

“我的同族們，在這裏，我所說的每句話，所要做的每一件事，都代表着我們最尊敬的暗之神。”三長老低沉的聲音，傳到了每一個原始人族的耳朵裏。

他的目光逡巡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老人兒，也看到了許多本族的後輩，有男有女。可有一大部分，都還處在進階界級的邊緣。“他們，到底還不是界級啊！”心裏感慨着，三長老無奈的鬱悶了一番，“可這次攻擊卻勢在必行，必須得掃滅了那丁聰所留下的數萬餘孽。否則，寰宇難靜啊。只是，那餘孽們都達到了界級，這一戰下來，不知我族中人的後輩，還會剩下幾分血脈啊。唉，都怪哦族如今的血脈延續分外困難，若是在當初，怎麼會有這些顧慮？”

他的目光裏，帶着一絲悲哀，看着那一張張還很年輕的臉……咦？那個小丫頭是誰？竟然也達到了界級？雖然世界之力一般，相對老一輩兒還稚嫩了些，可總歸是界級啊……哦，記起來了，那不是菩提的女兒麼？叫做……叫……雲柔，對，是這個名字，她還是在前段時間裏，與那丁聰的一縷分身同時回來的……

“和丁聰？”思念長老悚然一驚，已經遊離過去的目光，又轉了回來。他的眼神，如兩柄利箭，直透雲柔的心底，雲肉連一絲反抗的本能都興不起，只感覺到了一股磅礴的威壓。雲柔心頭大震，她才知道，這個原本在她眼裏就深不可測的長老，是如何的強悍。如她般，大小特是個界級的強者，可在三站老的面前，即使只是一雙銳利的眼神，也令她直覺得從裏到外，無一絲可隱藏。

強！

果然好強！

竟然已經強到了堪稱逆天的地步！

“恩，心思單純，玲瓏剔透，是個不錯的苗子。”緩緩的收回自己的眼神，怕弄傷了雲柔的精神本源，三長老很是滿意的感慨了一句，然後不再關注雲柔，繼而對那數千近萬的同族說道：“你們中，可能有人知道我從前的罪業，也對我始終心存不滿。不過我可以坦白的說，不錯，在當年，我們尊敬的暗之神與殘暴的光之神決戰前，是我，偷走了暗之神的武器——弒神之刃，才讓暗之神在與光之神的對戰中被迫無奈，引發了暗之本源，導致暗之神肉身崩潰，意識渙散，險些泯滅。”

轟——

人羣潮動，每人想到，在這混沌虛空裏，在即將開戰前，三長老竟然說出了這麼一番話。原始人族的大部分族人，都不知道這件頗隱祕的大事件。而那極少數個知道的，也紛紛疑惑，不明白三長老在弄什麼玄虛。

三長老長長嘆息了一聲，才接着說道：“可是，你們不知道這件事的原委啊。我，是暗之神在決戰前特意選出來的，被要求去這麼做的人。我之所以那麼做，也是暗之神指派的。”

轟——

人潮再動。

剛纔的消息已經夠震撼了，甚至有一些人都決定馬上對三長老動手了。可萬萬沒料到，三長老竟然說這一切都是暗之神命令他去做的。

這，究竟是真的，還是三長老撒的迷天大謊？

“我知道你們可能不相信，你們中甚至有人對我起了殺心，”三長老面容悽苦，濁淚橫流。“就在當初暗之神要求我的時候，就告訴我說，此事做下，勢必在將來給我帶來極大的困擾，誤會，罪名，仇恨，撕殺，報復……但總要有個人去做，總得有個人頂着那無可饒恕的罪孽去承擔。爲了咱們全族，乃至於整個到達天地，還有那億萬萬的生靈，我……答應了……我答應了去……做那必須揹負千古罵名的叛徒……”

說着說着，三長老已是泣不成聲，連語調也在顫抖，顯示着他情緒上的劇烈波動。

霹靂！

三長老所言，簡直如晴天霹靂，炸在所有人族的心頭。在暗之神與光之神決戰前，明知道光之神會做手腳，暗之神卻依然假做不知，甚至還命令人族的三長老去做這個叛徒，讓他承受千古難逃的罵名，與良心上無休無止的譴責，終日生活在痛苦中。而暗之神需要爲此付出生命的代價。這一切，都太過匪夷所思了。

爲什麼，究竟是爲了什麼？

正當衆人疑惑的時候，明顯能很好的控制自己情緒的三長老，平復了自己起伏的情感心緒，淡然的說道：“這事的前前後後，卻是隻因爲一個原因，一個萬千世界的生靈都早晚必須面對的原因——在這浩瀚的宇宙裏，除了暗之神與光之神，還存在着一個更恐怖的邪惡化身，我們必須把他滅殺在搖籃，絕對不容他出現在這個世界。一旦他出現，帶來的，就是絕對性的破壞，毀滅，殺戮！”

轟！轟！轟！轟！轟！

宛如五雷擊頂，原始人族的所有族人，都明顯的精神一滯。接連的驚天消息，已經讓他們一時無所適從。不過他們都沒插口，他們相信，三長老不會無的放矢，既然已經說了好多特等新聞，一定也會把所有前塵往事都講述個明明白白的。

果然不出所料，三長老又嘆息一聲，攏了攏頭緒，才道：“當年，我族不堪忍受光之神的殘暴統治，才千辛萬苦請回了暗之神，而暗之神也是真心想幫助我族，可就在決戰前一晚，尊敬的暗之神找到了我，告訴了我一個天大的消息。暗之神說，就在不久前，他再次有了突破，已經能夠預測並掌握一線天機，世界將有大變，那個潛伏已久的邪惡化身，要出現了。爲了拯救所有生靈，只能將自己轉入黑暗裏，以求在那邪惡化身甦醒前，將其抹殺，或者留下後手，給宇宙間的生靈留一線生機。而目前唯一的機會，就是與光之神的決戰。”

說到這裏，三長老頓了頓，思緒飛揚到了那一晚。他的聲音，也愈加的飄忽朦朧。

“若是憑藉彼此的真實實力，光之神是無法與暗之神對抗的。若是正常走向，勢必不能讓暗之神轉入暗處。爲了達成目的，只有讓暗之神落敗。而很巧合的是，光之神不久就派了個分身潛入近來。於是，暗之神就要求我去與他接觸，並假裝成貪戀權勢的小人，並答應光之神，盜走暗之神的那柄弒神之刃。開始，我很猶豫，我知道自己這麼做的後果會多嚴重。可暗之神就對我說，他知道在所有的人族長老裏，只有我的精神堅韌，能極大的、近乎完美的隱匿自己的思感，是這件事的最佳人選。而且，他也答應我，只要我配合了，他也可以先把光之神給封印了，留給我族一段太平時光，然後，暗之神就要隱匿自己的身份和所有蹤跡，去全心的追查那邪惡化身！”

當所有原始人族的族人都在努力消化這大段的往事時，三長老換了口氣，又繼續慷慨激昂的說道：“暗之神都肯爲整個宇宙的生靈而不惜捨棄肉身，近乎徹底泯滅，我一個普通的人族長老，又憑什麼不能去揹負那千古罵名？即使我真的到死也要被咒罵與仇恨，又算的了什麼？我答應了。在暗之神的身前，我立下了誓言，此生，我勢必會按照暗之神的要求去盡力完成他所囑託的一切，若違背誓言，當永生永世讓靈魂承受天雷地火的煎熬，不得解脫。”

擲地有聲的一番話說完，餘音嫋嫋，飄蕩在混沌虛空。三長老的豪情狀語，令衆多的族人們捫心自問，若是易地而處，自己能做到這樣麼？

不但要揹負千載罵名，還要獨自承受那無盡歲月的折磨。三長老的人格，值得尊敬。

望着鴉雀無聲的人羣，似乎終於能搬開心口那沉重巨石的三長老，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。那一瞬，他的眉宇間，似乎神采飛揚！

多年的壓抑一旦擺脫，三長老似乎一下子年輕了幾十歲。“同族們，自從暗之神特意隕落後，我族與洪荒猛獸歷經百戰，而其他幾位長老也先後身隕，獨留了我這一個待罪之身，在等待了千萬年後，也始終沒有得到暗之神的半點消息，而那邪惡化身，也沒有出現。我估計，定然是暗之神已經成功的將其抹殺，但我們尊敬的暗之神卻依然沒有回來。所以，我纔要努力的想盡辦法，試圖找到讓暗之神與衆位長老復活的途徑。也是因此，纔有這無數年來的造神運動，廣開門路，大肆革新法術神通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”大部分族人聽到這裏，才紛紛恍然大悟。難怪在某一時期，三長老獨排衆議，竟然大舉的造就了許多的界級以下的強者，更把本族中不少的神通傳留在外。原來，最終的目的，竟然是要復活暗之神！

三長老，好偉大！

他具有着，不可抵抗的，人格的魅力。

“可是，就在幾十年前，我得到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。”三長老嘆息道：“我們尊敬的暗之神，在經過無數個年頭的漂泊搜尋後，終於找到了那邪惡化身。”

“啊……”很多老一輩兒的原始人族都是一聲輕啊，以表答內心的緊張。而新一代的，因爲並不熟悉從前的黑暗歲月，對於暗之神並不如老一輩兒那麼熟悉和尊重。對他們而言，暗之神很遙遠。所以，倒是對這邪惡化身非常的感興趣。

三長老碎碎叨叨的述說，若是暗之神在，定然會啞然失笑，因爲三長老所說的，就是當初他編排的一個謊言。因爲大道的天機不可泄露，暗之神當初無法，又不能直白的說出來，所以就捏造了個邪惡化身出來。

理由，一條就夠了。三長老自然聽話，也不會問東問西。

而今天，三長老卻把這個不知是謊言的謊言，講給了同族和後輩們。

“那邪惡的化身，如今已經出現，他的名字就是——丁聰！”三長老一臉肅穆的說了出來。

“不可能！”三長老剛說完，小一輩兒裏的雲柔已是驚叫出聲。她與丁聰之間，有一世是師兄弟的關係。而在這一世，又和他在半月大陸裏共同度過了不少時日，彼此熟悉非常。乍聽得丁聰便是那邪惡化身的說法，本能的、想都沒想的，就脫口替其辯護了。

刷——

過萬道目光，瞬間全部集中到雲柔的身上。雲柔的臉，霎時慘白。不過，她口中仍倔強的辯解道：“丁聰與我很是熟悉，他本人雖然有些好色，但性情卻並非邪惡。爲人上，他也少弄心計，很是義氣，坦率灑脫，耿直正當，決非虛僞狡詐之徒。”

三長老目光一冷，喝道：“痴兒，還不住口？你與那邪惡化身之間的關係，我也知道。可你想沒想過，若是他存心欺瞞於你，處處矇騙做作，你能發覺麼？”

“不能。”雲柔應聲回答，隨後卻又說道：“可是，他的苦難經歷，我都清楚，甚至在他輪迴數十次的重生中，我也偷偷去見了他幾次，那時侯，他都已記憶喪失，根本就不認的我。若是他真的虛僞，也不可能在那時候單單對我做假吧？”

“這個……”三長老一時啞口，眼珠轉了半晌，才重又喝道：“這且不說，我問你，暗之神是不是我們尊敬的神？”

“當然是。”不單雲柔呼應，就連絕大多數的原始人族，也都虔誠的高聲喊喝，讚美着暗之神。

“我再問你，暗之神是不是爲了保護我們種族，才被逼的爆發了本源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做爲大公無私、一心保護我族的暗之神，可能欺騙我們麼？”

“不可能！”

“決不可能！”

聽到斬釘截鐵的回答聲音，三長老臉色稍稍緩和，徐徐又問道：“既然暗之神不可能欺騙我族，那麼，反過來說，他所說的，就該都是真實的，對不對？”

“對！”

“那暗之神說，丁聰就是那個邪惡化身，他是不是？”

“是！”

萬衆同聲，士氣如虹。

雲柔張了張小嘴，想要說點什麼，可思維卻一時短路，大腦裏一片空白。她從小就被父親菩提教導、灌輸，說暗之神就是人族全族的“恩神”，救星，沒有暗之神，人族即使未被滅族，恐怕也不知在遭受着何種的折磨與苦難。

現在，想要爲丁聰辯解，那就只有去推倒暗之神的威信。這，是不行的。

無奈之餘，雲柔目光可憐的望向了人羣裏的父親，希望他能替丁聰解釋一下，以正其名。

誰料，當菩提聽到那邪惡化身的丁聰叫丁聰時，老臉上登時滿是羞愧，低首垂眉。雲柔目光裏的求助，他已恍若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