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趣閣全本小說 > 網遊競技 > 神祕 > 第四章守規矩,別折騰024

夜深如墨,玻璃窗裏映照着木質辦公桌的笨重與沉穩。兩人一排,三個一列,校對科辦公室裏深藏着幾個慣於字斟句酌的人。

舒林生身處其中,矩狀佈局的臨窗一角。他佝僂着身子,燙蝦的體態,頷與頸貼着前胸,眼不離筆下半寸。

上了十來天班後,林生已然明白,專業校對是件枯燥乏味的工作,簡直可以稱作人生折磨。桌子左側,是一個可以自由伸展的稿架,上面鋪放着稿件原文——字跡或娟秀,或狂放,或沉靜,或遒勁,當然也有潦草不堪——林生每接到一件任務,首要的就是先把稿件的文字細看一遍,與其說是通讀,不如說在逐字辨別,關鍵的地方連標點符號都要分清,特別是長得像雙胞胎的冒號和分號。“先把面上的弄全乎了,裏頭的就有把握;把上面的弄懂了、悟透了,下面纔不會出什麼差錯!”這是他上班後聽到的第一條戒律。向他發佈戒律的是他的師傅,就是邵大姐的老公,校對科的“一把手”——科長吳發生。

林生原來只聞師傅,未見其人,在辦公室時曾從電話本上查過這位科長的大名,不由沾沾自喜。他的名字竟和自己尾字相同,師徒二人,珠聯璧合,正應着《易經》上的“生生不息”,其兆元(大)吉。既是如此,縱是沒有邵大姐的美言,他也會親自帶這個徒弟。見了面,林生先是施禮,後才仔細端詳,原來師傅其貌不揚,瘦瘦小小的,比起人到中年甚是福態的邵大姐小了一圈。接觸多了,就領教到他話多,雖不全是至理名言,倒也有不少很是受用。只是他那名字,時常讓林生浮想聯翩。吳發生,聽起來又像是無法生,如果邵大姐當年懷孕遲點,責任可不在她啊!不過他很快就從副科長徐秀波嘴裏知道,人家“吳一把”兒女雙全,小兒子正好出生在計劃生育政策頒佈的那一年春天。她在向林生透露這事時,語氣裏飄出濃濃醋意,順便將自己這輩子可能只有一個女兒的遺憾和盤托出。林生可不關心家長裏短,他在一心熟悉校對業務的空隙,拼命培養“校對工作的事業感、使命感”,有時還是無法迴避“吳發生”這三個字,愈琢磨愈覺得這名字有味道,有學問,甚至道出了人生密碼:按照老子哲學“無爲”理論,無發生就是無爲而發、自然而生;就眼下工作而論,無發生就是無錯發生,這名字似乎決定他天生就是爲“校對事業”而來的。“在大機關的辦公室裏做事,無官一身輕,無過就是功,無錯就是正,領導不找你麻煩,就是不小的光榮”——這是吳科長給林生講的第二條定律。小小的印刷廠,在他嘴裏竟是鐵定的“大機關”。林生這才明白,原來邵大姐那兩條忠告,只不過是從老公這裏販去的滄海一粟。這些格言警句,看起來簡單平易,可用到工作和爲人處事上,實在是貼切,受用。體味着這些,林生漸漸覺得,自己雖然沒讀研究生,好像也得到了一名導師,工作的導師,人生的導師。

然而林生畢竟是很有思想的林生,他無法忍耐生活過於刻板、沒有新鮮事情發生,就像自己在田間林野就要尋覓新奇的蟲子,在煤礦挖煤總想在石壁上找到龍蛇印記,在大學聽課時再三挖掘授課老師的奇特之處,乏善可陳時就從他(或她)的五官整合或者嫋嫋餘音裏提煉出“乾枝梅”、“刮鍋器”之類綽號來一樣。對吳科長傳授的校對業務,他自要欣然接受,把那些技藝演繹一至三遍,三遍之後便覺索然寡味,比如師傅要他把新排出的清樣逐行摺疊,放在右側,每看三五個字,眼睛就要轉向左側原稿上校覈,這就是所謂“行折字摳”。林生堅持兩三天,就覺得脖子快要酸到泡梅罐子裏,而右手那張疊成幾十道格格的紙,雖然不像夏天野地裏睡覺時被屁股蹂lin過的蕉葉那樣皺皺巴巴,至多也不過三伏天小女生手裏的袖珍絹扇那樣小裏小氣。加之校對科裏二男五女,除了吳科長就他一個男員工,活脫脫像扇子皺摺裏的蟲子一樣憋屈。於是林生突發奇想,何不來點創新,提高校對效率?他看到左側原稿架上有個印着藍字的標尺,靈機一動,午休時找來一塊暗褐色的馬糞紙板,用刀裁割成正方型,中間挖出一個長長的方形,三號字寬窄,八個字長度,往需要校對的清樣上面一放,“留白”處透出的,便是要校的文字,聚焦特準。這時原稿架上閒置不用的標尺也派上了用場,他用左手中指劃着標尺上下遊走,食指和大拇指“掐着”要校對的內容,右手無名指和小指按着“漏字板兒”由左向右逐行“掃描”,拇指、食指和中指夾着鉛筆透過漏洞在校對過的字下劃道道,如此這般,竟然在三分鐘內校完了一張清樣,比科裏原來規定的每小時四頁,效率整整提高了五倍。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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