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芷若亦步亦趨隨着趙敏出了萬安寺,立刻有人給趙敏牽來一匹通體雪白,威風凜凜的馬,白馬看起來脾氣不太好,一直打着響鼻,很是倨傲。周芷若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好馬,都說馬的脾性和主人相似,可是……周芷若偷偷用眼角打量趙敏,趙敏神態安然,全然不像這匹脾氣暴躁的白馬。
“芷若姑娘知道這匹白馬叫什麼嗎?”
“還請公子指教。”
趙敏執起周芷若的手放到白馬身上,周芷若受驚想抽回手,卻沒料到趙敏看似溫和的觸碰居然讓她掙不開,白馬在安撫下漸漸安靜,趙敏緩緩開口道:“芷若姑娘難道不想摸摸它嗎?它叫獅子驄,是我在草原上馴服的第一匹馬。”
“獅子驄?”周芷若臉上紅霞未退,蔥白的手拂過白馬的鬃毛,只覺得這名字分外熟悉。
趙敏收回覆在周芷若手背上的手,習慣性負到身後,道:“沒錯,我很敬佩武則天那樣的女皇,十四歲就有超出常人的魄力與勇氣,所以當我十四歲馴服它的時候,給它取名獅子驄,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完成像武則天那樣的大事業!”
趙敏皓如美玉的臉上罩上一層柔和的光線,周芷若一時竟收不回目光,這樣的理想抱負,這樣的博大胸懷,卻偏偏爲元廷做事,周芷若的民族感不合時宜地在作祟,崇敬之餘只得幽幽地嘆氣。
趙敏眼神緊了緊,似是猜到周芷若心中所想,道:“芷若姑娘,你爲漢人,我爲蒙古人,我們本來各爲其主,在下僅僅是想盡綿薄之力建一個太平盛世,從此不分民族,天下一家豈不美哉?”
“你竟是蒙古人?”周芷若的觀念裏蒙古男子不是都應該五大三粗的嗎?這樣精緻漂亮有如女子的公子竟是蒙古人,不過趙敏那句各爲其主反而讓周芷若心裏好受了些,那人本就是蒙古人,也就不存在滅絕口裏所謂的奸細,走狗。
趙敏打開摺扇,但笑不語。
“無論如何,蒙古人殘害漢人,把人分爲三六九等也是不爭的事實,公子有那份天下大同的心芷若很感動,自古漢蒙不兩立,公子要我認同蒙古人的政權也恕芷若辦不到。”
“也罷,在下傾慕芷若姑孃的心本就與蒙漢無關,這匹獅子驄就送給姑娘了。”
“送我?”周芷若美目圓睜,端得風華無雙,趙敏心裏又是一暖。周芷若在趙敏滿懷期望的目光裏坐上了獅子驄,趙敏提氣一躍,借力也上了獅子驄坐到了周芷若身後,兩人均是青色的衣服,纏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的。
“公子!”周芷若驚呼,這樣於禮不合。
“事急從權,在下來萬安寺並沒有帶多餘的馬匹,委屈芷若姑娘與在下共乘一騎了。”趙敏吐氣如蘭,特有的體香伴着悅耳的聲音衝擊着周芷若的感官,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,卻沒有看到身後趙敏臉上高深莫測的笑容。
趙敏一抖繮繩,獅子驄突然的跑動讓周芷若無法保持身體的平衡撞到趙敏懷裏,臉上的熱度在呼嘯而過的風裏都不能得到緩解。
“芷若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?”
“不敢當,在下姓趙,單名一個敏字。”
“趙敏……”周芷若在心裏細細咀嚼這個名字,升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進了綠柳山莊,趙敏領着周芷若進了一間秀雅別緻的廂房,隨後藉口換衣服便離開了,趙敏離去後不久就有侍女魚貫而入,忙碌着在圓木桌上擺放酒菜。面對滿桌山珍海味,周芷若無心欣賞,只想着一會怎麼開口跟那位趙公子交涉,放了滅絕師太等同門。
等了許久都不見趙敏歸來,周芷若稍稍心急,起身打量廂房,裝飾極盡奢華能事,鏤空的香檀木,簾子上金絲細線,牆上皆是大家的字畫,周芷若一直坐在廂房外間,突然對裏間起了興趣,衣襬飄動,周芷若移步進了裏間,除了多出一抹不知名的薰香味,反而不如外面華貴,令周芷若覺得格格不入。正欲轉身離去時,周芷若所有的注意力被牆上一幅畫奪去,險些連呼吸都被搶走,裝裱得很用心的畫,宣紙有些泛黃,畫中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,粗布衣裳,露出精細小巧的蓮足,眼角含淚,神情羞澀,可不就是十歲時候的周芷若!畫的左邊還有一行娟秀的字:芷兮帝子遭人妒,若煙若霧若飛仙。右下角落款爲敏敏特穆爾。
“畫得還像嗎?”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了有些茫然的周芷若,回眸,又是驚豔!趙敏竟換了一身紅色錦袍,綢緞般的長髮僅以一根髮帶相系,配上她出色的容貌,雌雄莫辯。
“這幅畫是我九歲的時候畫的,筆法還有些稚嫩,讓你見笑了。”趙敏說着上前一步,周芷若心頭一動,立刻退後一部。
“那年我隨父親和母親出外遊玩,途徑漢水,母親突然想遊河,父親向來寵溺母親,於是我們便租了一條漁船,在那條船上,我遇到了一株空谷幽蘭。我向她許諾,等我長大了要迎娶她。”趙敏又向周芷若逼近一步。
“你……”周芷若強裝的鎮定不再,被趙敏逼得一步步退後,直到碰到身後的牀,歷來最易讓人萬劫不復的東西。
趙敏伸手拉扯周芷若的衣袖,周芷若如夢初醒,沒有武功她也只能是個弱女子,幸而趙敏並未動用武力,糾纏間周芷若扯下了趙敏頭上的髮帶,如瀑的青絲瀉下,這次周芷若是真的呆了,原來他竟是“她”。
趙敏也趁周芷若恍神的一瞬撕開了周芷若的袖子,雪藕般的白臂,有一枚銅錢大小的傷疤,傷疤下面,上臂正中一點,如珊瑚,如紅玉,是女子貞潔的象徵守宮砂。
蝴蝶般輕柔的吻落在傷疤上,趙敏聲音帶着蠱惑:“傷痕還在,你卻不在。周芷若,你失約了,你沒有等我。”
明明同爲女子,周芷若有一種受到威脅的恐懼,也有被欺騙的憤怒,聲音不禁冷了下來:“原來你竟騙了我七年,兩個女子,你要如何娶我?”眼前的人影與七年前重合,那個小小的同樣紅衣錦袍,一身貴氣還高傲帶刺的孩童。
“我從未承認過我是男人,因爲我討厭世俗對女子的束縛,爲了行事方便才着男裝,而且我要娶你關我是女子何事?天下間還沒有我不敢做的事!”趙敏嬌豔的臉上染上一層薄怒,語氣是一如既往的霸道。
“你爲何喜歡我?趙敏,你是爲何要娶我?”
“因爲你漂亮,氣質高雅,父親說,英雄需要一個溫柔的女人幫襯,而我發現七年裏我一刻也不曾忘記過你,這樣就夠了,我應該是喜歡你的。”如果不是記憶那麼深刻,如何能在第一眼就認出你?
“趙敏,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?就因爲你父親的一句話?你根本不懂愛!”周芷若胸前起伏不定,眼淚卻似斷線的珍珠,不示弱地與趙敏對望。
“你……”趙敏見周芷若落淚,心頭一軟,帶着暖意的指尖爲周芷若拭去眼淚,周芷若被人如此溫柔對待,眼淚更加洶湧,趙敏想將她擁入懷裏,觸及周芷若倔強的眼睛又拉不下臉,內心一陣煩悶,只得起身拂袖而去。
周芷若伏在牀上,更加委屈,真真剪不斷理還亂。不到一盞茶的功夫,幾個婢女提着熱水進來,領頭的那個還捧着一身新衣服,對周芷若屈身道:“我家主人吩咐周姑娘辛苦了,命我等伺候周姑娘沐浴更衣,早點休息,以後這間廂房就是姑孃的了。”
“什麼?”周芷若坐起身,秀眉深蹙,“你家主人真這麼說?我要見她,我要回萬安寺!”明明只是喫飯,爲何變成小住了?
“主人說暫時不見姑娘,姑娘還是安心住下罷。”
領頭婢女放下衣服準備離開,周芷若喚住她,問到:“你家主人到底是什麼身份?”
“這個問題,姑娘還是自己問主人吧。”
周芷若聞言,心底對趙敏的幽怨又加一分。趙敏,敏敏特穆爾,你到底是誰?
趙敏沐浴後只着了白色中衣,披着半乾的長髮靠在窗前,擺弄一盆蘭花,全身籠罩在月華里,愈發讓人移不開眼。
陪父母親出去遊玩只是個意外,因爲意外認識了漢水河畔的周芷若,身份尊貴的郡主大人從小沒有知心朋友,周芷若是第一個不問名利不計得失主動接近她的人,甚至因爲她的貪玩被炭爐燙傷,在手臂留下一輩子的傷疤,無論過去多少年,傷疤都會在那裏。趙敏懇求過察罕特穆爾帶周芷若一起走,汝陽王卻不是很喜歡漢人,加上當時再帶一個人不方便,趙敏許諾周芷若回到大都就來接她,然後長大後娶她。那並不是戲言,至少趙敏從不拿這種事情開玩笑。
派了很多人去漢水邊,卻再沒尋得周芷若。七年後再遇,說什麼也不會輕易放走她。
“周芷若,既然你說我不懂愛,你就教會我好了,天下間還沒有本郡主學不會的東西。”趙敏溫柔地撫過蘭花的葉子,就像撫摸過情人的臉。
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,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,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。
Copyright 2020 筆趣閣全本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