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趣閣全本小說 > 歷史軍事 > 惠帝之子 > 第026章 夏侯野望

  人就是這樣奇怪的動物,你自己陰險了,就不願意見到別人和你同樣陰險;膽子小的,便會喜歡跟膽子大的走在一起;胖的中意瘦的;矮的要找高的。

  總之就是要性格不同,兩個人才能相處的更好、更融洽。

  所以中尉晁錯就這樣憑着幾句大膽冒犯的話語,獲得了左丞相陳平與衆不同的好感,雖然這好感僅限於一句:“年輕人不錯。”的評價。

  反觀左丞相陳平他自己,可不就是做了太皇太後呂雉好多年的應聲蟲嗎!

  待朝會殿內衆人有序地緩緩散去,只剩下自己與御史大夫曹窋之後,左丞相陳平這才微微眯起眼睛,看着殿門輕聲問道:“怎麼樣,你看到了什麼?”卻原來他怕自己老眼昏花看不仔細,還事先找了個幫手。

  自從投效劉恭得到爲天子加冠的許諾之後,左丞相陳平就絕了其他心思,一心要爲皇帝站好最後一班崗,這次的試探,亦是想要爲劉恭找出朝臣之中的諸王眼線。

  事實上,上次“平亂”的時候左丞相陳平就已經發現,自己的身體再也經不起那些大風大浪了,這也是爲什麼他不再左右搖擺的主要原因。

  左丞相陳平現在唯一的願望,就是將天子的冠禮辦好,然後再熬幾年,也許只消等上幾個月,右丞相周勃就會坐不住這個位子,屆時自己重新登上三公之首,真正做到位極人臣。那麼此生,也就了無遺憾。

  御史大夫曹窋聞言略一沉吟,道:“其他人倒沒什麼特別。只是車府令夏侯竈,似乎有些奇怪。”

  “夏侯竈~”左丞相陳平喃喃自語,同時閉上雙眼,在心裏默默想道:“真的就只有一個夏侯竈嗎?”

  ……

  未央宮的北闕之外,這裏集中居住着帝國最顯貴的一批人,故而又被稱之爲“北闕甲第”。“甲”,就是“甲天下”的那個“甲”。

  住在長安城的老百姓們。可以不知道御史大夫家住在哪裏;也可以找不到太尉大人的府邸;甚至位極人臣的丞相府,不關心政治的人也可能不太清楚;但是有一座宅子,卻是長安城內。連三歲小兒都耳熟能詳的存在。

  那就是“北闕甲第”之中的第一“第”,號曰:“近我”。

  這座“甲第”中的“甲第”,緊緊地靠着未央宮北面宮牆,它是先皇孝惠帝專門賜給太僕、汝陰侯夏侯嬰。並親自爲之起名的。

  要說太僕秩中二千石。乃九卿之一,職雖顯貴,但卻肯定不及丞相、太尉的“金印紫綬”,何況先帝賜宅之時,位列高祖功臣第一與第二的贊文忠侯蕭何、平陽懿侯曹參全都尚在人世。

  這裏面的故事,纔是爲庶民百姓所津津樂道的焦點。

  《史記.項羽本紀》:“楚騎追漢王,漢王急,推墮孝惠、魯元車下。滕公常下收載之。如是者三。曰:‘雖急不可以驅,奈何棄之?’於是遂得脫。”

  “近我”的意思是:“這樣可以離我最近”。由此而知。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,其中包含了先帝孝惠對“滕公”一種什麼樣的感情!

  而最最諷刺的是,史上與東牟侯劉興居一起入宮,並且親自駕車將後少帝劉弘載出的,就是這位受到先帝無比尊崇,亦沒有受到呂后所謂“迫害”的“滕公”—— 汝陰侯夏侯嬰。

  正因如此,在這麼多有份滅絕惠帝諸子的功臣與宗室裏,劉恭纔會獨獨對汝陰侯夏侯嬰念念不忘,怨念最深。就算明知道自身有多少危機,稍有不慎,就會被人所弒,也不願去拉攏這個離自己最近、幾乎天天可以見到的顯貴功臣。(太僕的職責之一,就是給皇帝駕車。)

  車府令夏侯竈,正是太僕夏侯嬰的長子、汝陰侯世子。而車府令之職隸屬太僕,主乘輿諸車,實際上就是皇帝御用車輛總管。

  太僕夏侯嬰在自己管轄的範圍內,給寶貝兒子安排了這麼個差事,便是準備爲他將來鋪路,等自己退下之後讓他接任太僕,繼續隨侍帝王左右,雖不指望更進一步成爲三公,但家門亦不會因他的能力不足而衰落。

  ……

  長安城,北闕甲第,朱虛侯府。

  “今天丞相在朝會上問奉常冠禮幾加的時候說,皇帝既然要復古禮,那就很有可能要復六冕呢!”車府令夏侯竈散了丞相府朝會之後,就帶着這個消息,朝服都不曾換下,便乘車來到了朱虛侯劉章的家中。

  端起案上漆碗“咕嚕”喝了口水解渴,車府令夏侯竈語速飛快,繼續說道:“你說這個消息,對在京的諸王們來說,是不是價值非凡?”看樣子,他對自己的獨家爆料甚爲得意。

  車府令夏侯竈約莫四十來歲,按年紀本不該與二十出頭的朱虛侯劉章有所交集。但他自以爲“德才兼備”,全不知父親的一片苦心栽培,反倒對“車府令”這“管不到人”的職位十分不滿,於是那年他見朱虛侯劉章做“耕田歌”不曾受呂后懲處,又大有與呂氏“勢均力敵”之勢,就動了心思,開始與其交好。

  說穿了,其實就是自以爲是的二世祖閒得慌了,不知深淺地想要自己幹一番事業出來,炫耀給老爹看看罷了。

  所以在朱虛侯劉章與東牟侯劉興居的刻意拉攏、重金相贈之下,三人一拍即合,車府令夏侯竈立時對他們引爲知己,此後以兄弟相稱。

  在車府令夏侯竈看來,朱虛侯劉章的“誅呂”首功雖然被右丞相周勃搶去了,但他還是劉氏宗親,只要有這個能力在,遲早都會獲得皇帝重用。

  依車府令夏侯竈的想法,朱虛侯劉章以後的成就不可小覷,自己的眼光基本上可以與將高後嫁給高祖的呂公相媲美。

  朱虛侯劉章在家等着御史大夫曹窋的答覆,此刻尚不知齊王邸中變故,故而還能保持冠赤幘、着曲裾,輕便簡潔,一派悠然自得地模樣。

  聽了車府令夏侯竈的話語,朱虛侯劉章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,微微一笑,淡淡道:“看你朝服都沒換下就來找我,只怕,這事沒你說的那般簡單吧?”

  “是啊。”車府令夏侯竈得意散去,吐出一口濁氣,面色轉爲凝重道:“但越不簡單,才越是我們的機會啊!”卻原來二世祖也看到建功立業的機會了。

  “究竟是怎麼回事?”朱虛侯劉章挑了挑眉,問道。

  他知自己非嫡非長、身份低微,故而一向是以列土封王爲最高志向的,如果車府令夏侯竈所言真的能成爲現實,朱虛侯劉章自然是歡喜之至。

  “丞相當時正爲天子冠禮幾加而問詢於奉常,言中偶然提及周天子冠五加之例,故而以陛下欲復古禮猜測,可能皇帝也想如此。”車府令夏侯竈說到此處難掩憤憤,道:“誰知那中郎晁錯當即出言駁斥,竟是一點情面不留。”隨即嘆了口氣,道:“丞相無奈之下,只得遂了他意,此議就此作罷。”

  好嘛,左丞相陳平當時觀察百官的模樣,原來在車府令夏侯竈眼中,就是在爲自己的論據搜尋人手支援啊。

  “真的是無奈之下嗎?”朱虛侯劉章對這個描述暗暗覺得好笑,左丞相陳平哪裏是這麼簡單的人?心道:“原來已經當場作罷,那還有什麼好說的?”面上卻是半點不顯,順着車府令夏侯竈的話風,做用心傾聽狀,點頭感嘆道:“原來如此,實在可惜。”

  “所以這就是我的機會啊!”車府令夏侯竈一下子興奮了起來,道:“反正我身在長安,也只能做一個秩六百石的小吏,倒不如以此結交諸王,去他處再覓良機。”

  卻原來秩六百石的天子近臣只是小吏而已!

  說罷看着朱虛侯劉章,車府令夏侯竈懇切道:“你乃齊王親弟,可得爲我在齊王面前美言幾句。若是能因此機緣,在齊國弄個御史大夫什麼的當當,到那時兄弟衣錦歸來,面上豈不光彩!”

  《史記.五宗世家》:“高祖時諸侯皆賦,得自除內史以下,漢獨爲置丞相,黃金印。諸侯自除御史、廷尉正、博士,擬於天子。”

  “夏侯兄果然志向高遠。”朱虛侯劉章“由衷”讚歎,道:“身爲長子,不靠父輩恩蔭,立志自己闖出一番功業。有什麼用得上的地方,弟必傾力相助。”

  “恩,那就這麼說定了!”車府令夏侯竈喜笑顏開道。

  “這事反正不用自己去辦,就讓你慢慢折騰好了,不論如何,對我總是無害。”朱虛侯劉章如是想到。

 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  漢高祖劉邦面厚而心黑,李宗吾先生將其概括爲:“沛公之黑,由於天縱,推孝惠於車前,分杯羹於俎上,韓彭菹醢,兔死狗烹,獨斷與心,從容中道。”

  可憐的惠帝,有一個這樣父親在前,再加上“近我”兩字的諷刺,實在是讓我碼字倍感沉重。(未完待續,如欲知後事如何,請登陸,章節更多,支持作者,支持正版閱讀!)

溫馨提示:方向鍵左右(← →)前後翻頁,上下(↑ ↓)上下滾用, 回車鍵:返回列表

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