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帝星在南方..."

徐茂公瞪大眼睛,倒吸了口氣,眸子裏有一縷複雜之色閃過。

他看向了山下的府城,眼睛忽然閉了起來。

隨即,徐茂公從袖中摸出一塊古舊龜甲,從裏面擲出三枚古銅錢。

人間的修行者,大多有道統傳承。

而且,來歷非凡,多是與天上仙神有關。

但在漫長的時間沖刷之下,這些道統傳承很多都已經消亡。

就比如徐茂公的這一脈傳承,源自久遠的上古時期,曾經一度消亡。

而他這一脈,雖然有護身之法,也修道術神通,頗爲不凡。

但真正揚名於世的,卻並非道術神通的力量,而是各種雜學、煉丹和左道之術等等。

正如一方天地之中,並非只有修行氣血的武夫和打坐修煉的修士,還有精通三教九流的俗人,或是通讀道藏的學士。

這些人亦是身懷偉力,有着非凡的力量。

“帝星......在何方?”徐茂公喃喃自語。

嗡!

下一刻,他掌中古舊龜甲猛地發光!

三枚古銅錢飛起,在虛空中勾勒出道道紋絡,鐫刻出一幅星圖!

那星圖之中,諸天星鬥縈繞,鐫刻其內,逐一浮現而出!

他這一門所學,上觀天象,下識地勢,能卜卦測算,測運勢,算命格,生死人肉白骨。

而徐茂公最爲擅長的,就是觀天象和卜卦,以及醫術。

嗡!

星圖大亮,映照出一幕幕畫面!

轟隆!

天穹震動,雷鳴咆哮!

大地上,無邊血色縈繞,無數身影咆哮着衝向對方,廝殺成一片!

有人登臨雲霄之中,有人立身大地之上!

一道道寶光層出不窮,刀光劍影,血流成河!

更有仙人駕臨,舉手投足,道術神通,改天換地!

最終,一聲高亢的長吟響徹天地!

昂!

恍惚間,一頭真龍從南方而起,身長無邊無際,見首不見尾!

只見其盤旋九天之上,遊動之際,盡展身姿,神威獄!

其龍首長鬚,雙角似鹿,腹下五爪分明,滔天威嚴,如森如獄!

一顆巨大無比的星辰,從大地之上升騰而起,高懸天穹,映照道道紫意,貴不可言!

“真龍,帝星!"

徐茂公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這一幕,但正當他想看的更清楚一些的時候。

忽然,味的一聲!

其手中的古舊龜甲裂開爲兩半,掉落在地,失去了所有的神異。

“我的龜甲!”

徐茂公心頭一震,滿臉心疼,這可是他師門傳下來的寶物,據說乃是真正的仙家法寶。

結果,就這麼推算一次天機就毀了!

不過,若是推演結果沒有錯的話,倒是也不枉他了這件師門傳下來的仙家法寶。

*......

徐茂公舔了舔嘴脣,喃喃道:“先有仙人預言,後有龜甲卜卦,昭示帝星的存在,看來真的是帝星降世,天命所歸!”

“好,太好了!”

他忽然興奮了起來,在山寨中不停踱步。

有仙人現身預言,再有龜甲卜卦昭示,已經可以肯定,帝星就在南方!

既然如此,他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!

不管是爲了揚名世,還是爲了投身紅塵,跟隨在帝星身邊,必有天大好處!

“這是上上大吉!”

“潛龍在淵,帝星降世,正是我前去投效之時!”

“吾這一行當有從龍昇天之跡象!”

這位山東綠林一道的響馬首領,哈哈大笑,暢快至極。

隨即,徐茂公一躍而下,振臂一呼。

“小的們,都隨我走,去南方追隨天命帝星!”

然而!

徐茂公不知道,就在他離開之後。

...!

那兩截掉落的龜甲,隨風一吹,頃刻化爲了齏粉,消散在天地。

上面的卦象,也在悄無聲息之間,發生了改變。

沒有人察覺到這一絲改變,龜甲與銅錢都已經化作了灰燼。

也因此,無人知曉這一絲改變,對未來的人間是何寓意。

府城,官道外百裏。

一行車馬緩緩往府城的方向而去,隨行的軍士披甲持銳,滿面肅殺。

倒不是他們過度緊張,而是這一路從洛陽城而來,這一行車馬已經遭遇了數十次劫道。

可想而知,如今的山東是亂成了什麼樣子。

“蕭大人,這一路過來,越是接近府城,劫道的反而少了許多,看來濟南府的官員還是做了些事情的!”

一名年輕將軍駕馬隨行,身高一丈,腰大十圍,紅臉黃鬚,馬上掛着一對混天銳,看着官道上的寧和,忍不住說道:“看來是我小看他們了啊!”

馬車裏,一名文士模樣的中年男子,掀開簾子看向四周,搖頭道:“不對,伍將軍,你還是太小看這些綠林響馬了!”

“只怕咱們這一路過來遇到的所有百姓、行商和旅人......全都是綠林響馬!”

“或許與我們的交談,也未必全然就是交談,也可能是在打聽我們的來歷!”

“這山東綠林之中,有一個不簡單的人物,統籌着全局,掌控一切!”

話音落下!

那年輕將軍心頭一震,半信半疑道:“怎麼可能,綠林之中竟然還有如此手段的人?”

他們這一路過來,可是遇到了不少人,若全都是綠林之中的匪徒,那此人的眼界也太高了。

這是將整個山東盡入眼底,掌控住了一切,宛若雲端之上的仙神!

即便是那位‘赤發靈官’都做不到吧!

此人是誰?

“我不知道,但應該是有這麼一個人,這一路上,我總隱隱有種被窺視的感覺,應就是出自此人之手!”

蕭銑搖了搖頭,他的修爲並不高深,此行之前,仍停留在煉精化氣的境界。

但他畢竟在洛陽縣令的位置上,待了數年時間,再加上身爲修士,本就感知敏銳。

因此,他們這一行還未踏入山東地界,蕭銑就隱隱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。

之後,他不動聲色的觀察,確實發現了一絲異樣。

這一路走來,他們所遇到的每一個人,看上去都不是簡單人物。

不是眼中藏着殺意,就是身上縈繞着煞氣......全都是亡命之徒!

“本以爲靠山王鬧了那麼一出,山東會平靜許多,剿匪也不會有什麼阻礙,現在看來,倒是也不會太輕鬆啊!”

蕭銑心中暗歎了口氣,但卻沒有什麼喪氣,畢竟此行剿匪重任,乃是他不惜入宮求了蕭美娘要來的。

“平兒,你現在感覺怎麼樣?”

蕭鐵轉頭看向馬車裏坐着的青年,關切的問詢道。

聞言,緊閉着眸子的青年睜開眼睛,一縷神光從眸子裏閃過,縈繞着淡淡的冷意。

“這就是煉氣化神......原來是這種感覺啊!”

蕭平喃喃自語道,迎向父親蕭關切的目光,點了點頭:“我很好,前所未有的好!”

“放心吧父親,太醫院的金丹,舉世聞名,乃是承自上古先秦煉氣士的道統,效果很好!”

“這就好!”

蕭銑點了點頭,欣慰的看着自己兒子,隨後將心中的猜測與他說了一番,道:“那藏在綠林之中的人,只怕不會是什麼簡單角色,爲父擔心他的手段驚人,所以,你要多加小心!”

蕭平聽到這話,皺眉道:“父親,更要擔心的不應該是你嗎?”

這一行人裏,只有蕭銑的修爲最低,其餘如伍天錫,乃是忠孝王建章的侄子,修爲之強,傳聞絲毫不遜色其堂兄伍雲召。

而蕭平也是不久前,藉助大太醫院煉製出來的金丹,突破到了煉氣化神境,即便面對千軍萬馬的重圍,也能殺出去。

“無妨。”

蕭銑淡淡笑道:“爲父自然有保命的東西,不會輕易喪命在這些綠林響馬的手上!”

聞言,蕭平挑了下眉,若有所思。

雖然蕭家不是什麼歷史悠久,底蘊深厚的世家,但畢竟是皇親國戚,終究是有些東西傳世的。

這也是蕭銑敢攬下剿匪重任的底氣之一。

“父親,那要不要讓濟南府的府衛軍前來接一下我們?”蕭平問道。

他們這一行雖然沒有保密,但也沒有大張旗鼓,除非有心打探,否則很難得知他們的行程。

“若是接下來遇襲的話,那就要濟南府出兵了,還要讓護衛車馬的軍士小心一些!”

蕭銑搖了搖頭,眸光閃爍,道:“我隱隱有種感覺,這一路上若都是打探,那打探完了,就該出手試探一下我們的斤兩了!”

說罷,蕭銑眉心天靈閃動,神光縈繞,化爲一道靈魂波動,傳音護衛車馬的所有軍士。

同時,還讓遊離在四周的斥候,立刻前去通知濟南府,讓濟南府的府衛軍前來迎接。

他們這一行赴任剿匪,因此並未帶太多兵馬,只有隨從護衛的數十名軍士。

若是碰上太多綠林響馬劫道......只怕一個衝擊,這些護衛就要被殺光了!

“真會遇襲嗎?”

馬車旁駕馬隨行的伍天錫皺眉,遠遠看着馬車,眸光閃爍,下意識握住了馬上掛着的雙鏜。

雖然他覺得蕭的直覺有些玄乎,但作爲將軍和修行者的本能,還是讓他不敢太大意。

“父親,要不改換一下道?”蕭平只覺有些不妥,連忙道。

“不必太擔心!"

蕭銑搖了搖頭,隨後讓護衛車馬的軍士,亮起旗幟,招搖過市,大搖大擺的往府城方向去。

此時!

四周山林深處,隱隱綽綽,無數身影藉助着山林藏着,眸光炯炯的盯着這隊車馬。

赫然是山東綠林一道的所有匪徒和響馬!

“大隋朝廷派來的剿匪總管到了!”

“去問問徐大寨主,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!”

一衆綠林響馬裏,有人喚來手底下的匪人,吩咐道:“快去,必須趕在這剿匪總管進入府城之前做出決定!”

聞言,那傳訊的匪人當即鄭重點頭,隨後縱身躍起,彷彿腳下生風似的,奔向山巔之處。

但沒多久,其又退了回來,臉上滿是慌張和茫然:“大哥,徐大寨主的寨子......空了!”

“什麼?!”

話音落下,一衆響馬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“怎麼回事?你看清楚了沒有!”那名最開始出聲的響馬不可置信的追問道。

“我看清楚了,整個寨子空無一人,徐大寨主也不見了!”那手底下的匪人苦笑道。

這種事情,他怎可能不確認清楚就回來稟告,實在是親眼所見太震撼了,他才急匆匆返回來。

聞言,一衆綠林響馬面面相覷。

先是單雄信被逼走,後徐茂公又神祕消失了!

難道,山東綠林的末日到了?

此刻,衆多響馬心中升起了茫然,不知所措。

與此同時!

隨着七大州府發兵圍困住整個北方之地,羅藝在北平府稱帝,定都燕城,承襲北齊的天命正統。

整個北方之地,逐漸開始籠罩陰雲。

所有人都知道,朝廷絕不會放任羅藝繼續肆意妄爲,其所作所爲已經踩在了大隋的臉上。

七大州府宛若天羅地網似的,死死圍困住了整個北方之地,就足以可見朝廷的決心。

而且,從洛陽城傳來的消息,朝廷已經調動平北大軍,正在北上。

在得到消息之後,七大州府也是開始了行動!

而大隋立國的底蘊,也第一次展露於世人眼中!

朔州。

叮!叮!當!

城外二百裏地,數以萬計的朔州府衛軍將士,正熱火朝天的錘鍊着兩座巨大的門戶。

那門戶宛若上古壁畫的青銅門,上面鐫刻着一尊栩栩如生的天降神人。

其名爲天乙貴人,在春秋時期,曾有一名道家弟子,修行有成,遊歷諸國行善事,護法爲道,被春秋先民稱之爲“神”。

傳說,他能致禍福於人,代表着提攜與解危的吉神。

成事多助,官祿易進。

因此,後世多有人張貼其像,祈福遠禍。

前朝之時,曾有人族大能,蒐集其畫像,錄入一種軍陣之中,象徵着源源不斷的升級,萬物復甦,陽氣迴轉。

因此,其畫像所代表的軍陣之門,被稱之爲“生門”,又意喻爲大吉大利之門。

這便是八門軍陣之一的生門。

而相隔不遠處的另一座門戶,正好與其相反,乃是八門之中的死門。

三大凶門之一,不利吉事,刑戮爭戰,捕獵殺牲,意喻着坤土之象所屬,萬物之母。

門上鐫刻着一尊神獸,乃是山海經之中記載的巨獸,名爲“九地,伏身千裏,堅牢如山嶽,性柔好靜。

這兩座門戶對應着八門之中的北方艮宮和西南坤宮,乃是最爲重要的兩座門戶之一。

而它們存在的原因,正是七大州府爲了圍困北方之地做的準備。

八門軍陣,乃是大隋衆多底蘊之一,一旦佈下,可以顯現出天羅地網,封天鎖地。

同時,八門還有諸多妙用,乃是真正的重器。

一旦動用,便意味着大隋的底蘊已出,勢必要以雷霆之勢,橫掃一切。

“八門顯現出金鎖......至此圍困北方,羅藝就無從可逃了!”

一名年邁顯蒼色的將軍,肅然站在邊上,凝視着一衆將士錘鍊、打造生門和死門,眸光幽幽。

其名爲楊義臣,乃是大隋十二位鎮關總兵之一,河南府刺史,同時還是朔州總管,執掌朔州城軍政大權。

此外,他與大隋靠山王楊林,還是結義兄弟。

“接下來,就只等朝廷派來的平北大軍一到,各方進兵,平定北方叛亂!”

楊義臣深吸口氣,得知北方驚變,他匆匆從河南府趕來,坐鎮朔州,沒想到就碰上這樁事了。

他目光閃爍,喃喃道:“不過,倒是真沒想到,羅藝竟然會反,還敢自立爲帝,真是狂妄自大啊!”

說罷,他搖了搖頭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不管羅藝營造的聲勢如何浩大,隨着這八門佈下,定是要被死死困在北平,做一隻垂死掙扎的泥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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