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,政事堂。

伍建章和楊素等一衆大臣,下了朝之後又齊聚一堂,但彼此面面相覷,沉默不語。

就在這時,在朝會上始終沉默的伍建章抬起頭,看向了楊素和段文振、梁毗等人。

在宇文化及被打壓下去,賀若弼又領兵北上平叛後,這朝堂中能讓他正眼相看的人已經不多。

忽然,楊素似有所覺,迎着目光望去,卻見伍建章在看的並非是他,而是兵部尚書段文振。

後者在乾陽殿的時候,臉色就一直很不好看,尤其是在楊廣那道旨意頒佈後,如今下了朝,神色間仍然有些冷漠。

“元起,看你的臉色不是很好,可是有什麼想法?”楊素出聲問道。

話音落下,政事堂內越發寂靜。

其餘人相視一眼,並沒有太多忌諱,紛紛投去目光。

段文振坐在那裏閉目不語,只是眉頭皺起,似是有一縷憂愁。

元起是段文振的字,但只有極少人能這麼稱呼他,畢竟他如今已經是大隋的兵部尚書。

段文振自幼少有膂力,勇敢正直,通曉時務,開皇年間就已經任了雲州總管,更是參與了覆滅北齊和南陳的大戰。

可以說,他是大隋九老、十二鎮關總兵之外,大隋最能拿得出手的大將。

不過,自楊廣登基繼位之後,段文振就再沒有領過兵,而是接任了兵部尚書,統學兵部大小事宜,巡邊督軍。

一直以來,段文振也沒有出過任何錯,唯一值得詬病的就是這一次伍雲召要領兵前往河南府,平定睢陽城鬼神之禍。

段文振作爲兵部尚書,不輕不重的阻止了一下。

而這也是此刻政事堂內,氣氛有些微妙的主要原因。

因爲,楊廣一道旨意下去,段文振作爲兵部尚書,沒有任何反抗之力。

伍建章端坐於首位,威嚴面容沒有絲毫變化,只是這麼定定的看着段文振,沉默幾息,嘆了口氣道:“元起,你現在是兵部尚書,有什麼就說什麼吧!”

“老夫是大的宰相,更是先帝親封的忠孝王!”

“在這件事情上,老夫分得清楚家國!”

伍建章很清楚,朝會上楊廣的那道旨意一下,伍雲召立刻就會成爲衆所矚目的焦點。

這個時候,他這個做父親的若是再不站出來,就說不過去了。

因此,楊素等人在下朝後,纔會沒有各自離去,而是齊聚一堂在這政事堂內。

良久的沉默後,始終不曾開口的段文振也嘆息一聲,睜開眸子,看向了伍建章,道:“我並非是對南陽縣公有什麼意見。”

“只是陛下如此頻繁動兵......實在不是安穩之道啊!”

雖然身爲曾經的雲州總管、邊關大將,說這話有些奇怪,但這就是段文振心中的真實想法。

前有河東道叛亂,楊廣大興南陽之兵,渡河平叛,翻山越嶺,終於平定了反王楊諒掀起的叛亂。

結果,這纔沒多久,羅藝又造反了。

而且,其情節更加嚴重惡劣,直接自稱帝,導致天下沸騰。

楊廣又點了兵馬,從洛陽城抽調了四個衛的兵馬,外加一個都衛營,浩浩蕩蕩,北上平叛。

這期間還牽扯到了邊關烽火,邊軍時隔了數十年,再一次直面異族兵鋒。

甚至這還沒完,平北大軍還未班師回朝,楊廣緊接着就又要出兵睢陽城......而且,還是不久前平定了河東道叛亂的伍雲召領兵。

如此頻繁的調遣兵馬,幾乎抵得上開皇年間,朝廷所有的出兵次數了。

但即便是這樣,楊廣也並非是昏庸,窮兵黷武。

段文振統掌大兵部,很清楚如今大的國力何等強盛,兵馬壯碩。

即便再有兩三場這樣的戰役,出動數十萬兵馬,對於大隋來說,也遠遠不到負重的地步。

但這樣不斷消耗國力......並不是什麼良性的事情。

前朝的漢武帝所爲,歷歷在目,段文振就怕楊廣興致上頭,效仿那位大漢武帝的作爲,那可就不妙了。

伍建章看着段文振,沒有說話,目光一轉,看向了政事堂內端坐的另一人。

那人看着中年模樣,約莫四十餘歲,端坐飲茶,正是大隋六部之一的工部尚書宇文愷,自幼博覽羣書,有巧思,精熟歷代典章制度和多種工藝技能,乃是真正的大匠。

似是覺察到伍建章注視的目光,宇文愷轉頭望去,隨後又看向了段文振和楊素等人,只見政事堂內的衆人,大多將目光投向了他,頓時瞭然。

事及到這等動輒二三十萬兵馬調動,征討一方的大事,這政事堂內雖然人多,但能說上話的卻不多。

正巧,宇文愷就是其中之一。

究其緣由,不只是他工部尚書和大匠的身份,還因爲他是滿朝文武之中,楊廣唯一真正會尊敬的人。

因爲,他們此刻身處的這座東都洛陽,正是宇文愷帶着工部官員,一手營建起來的。

宇文愷看着衆人的目光,稍作沉吟,出聲道:“工部的存儲倒是可以支撐,沒什麼問題,只看戶部的錢糧儲備是否還夠,國庫動盪,這纔是最大的問題。”

聞言,楊素不等衆人投來視線,已經招手喚來戶部侍郎,拿出一卷卷宗,攤開道:“戶部錢糧儲備充足,即便再有三五場戰事爆發,也能供給百萬大軍一年的用度。”

話音落下,衆人都有些意外,戶部的儲備竟然如此充足。

“看來先帝讓你掌管戶部,果然沒錯,你確實很適合這個位置。”伍建章眯起眼睛,望着沉默飲茶的楊素,忍不住有些感慨。

他曾經領過兵,所以無比清楚,對於一場場戰爭來說,最重要的不是軍心士氣,也不是將士死,而是後勤輜重和糧草。

在這方面,戶部財大氣粗的模樣,就給所有人打了一劑強心針。

想到這,伍建章轉頭看向了沉默不語的段文振,輕聲道:“你現在還有什麼顧慮嗎?”

段文振沉默,良久後才搖頭道:“窮兵黷武,縱然有金山銀山,也不夠揮霍的。”

他作爲兵部尚書,自然不會不知道大的家底,伍建章當衆將此事揭開,也只是想給他一個臺階。

畢竟,朝會上段文振冷着面的模樣,可是切切實實落入了文武百官眼中。

那端坐在龍椅上的楊廣......就更不可能看不見了。

“你說的沒錯,但睢陽城的鬼神之禍,危及了大運河,一日不將其剷平,開河府一日沒法繼續開闢河道。”

伍建章端起茶杯,悠然品着茶,淡淡道:“除非你想勸誡陛下,改換河道開闢的方向。

話音落下,段文振挑了下眉,嘴角處隱隱抽搐,沉默不語。

政事堂內的其他人,神色有些微妙的看向伍建章,這話可真是......夠損的!

誰不知道開河府上一任都護麻叔謀,就是因爲擅自改換河道開闢方向,結果就落了個人頭落地,滿門抄斬的下場。

現在伍建章建議段文振效仿,簡直就是讓段文振提着個腦袋,送到楊廣屠刀下,就賭楊廣會不會順勢將他一刀砍了。

“好了,咱們還是說說另一件事吧!”

楊素看着這一幕,搖了搖頭,出聲轉移了話題。

聞言,衆人心中微動,目光閃爍,皆是沒有言語。

“今日朝會上發生的事情,諸位都有目睹。”

“我想應該沒有人想看到,咱們的宇文大人重新回到這裏,並且再次凌駕在諸位的頭上吧?”楊素淡淡道。

政事堂內,衆人沉默不語。

今日朝會上,宇文化及突然來了那麼一出,文武百官都在猜測他這麼做的原因。

但政事堂內的大臣們,一眼就看穿了宇文化及的作爲。

示好。

不,不僅是示好,更是一種祈求和低頭。

可如果只是如此的話,衆人也不會太在意,畢竟宇文化及已經被踢出局了。

真正讓他們在意的是......宇文化及祈求和示好背後,是不是還另有其他算計。

在場的一衆大臣,沒有人願意看到宇文化及再度崛起,重新回到政事堂。

因爲,這就意味着乾陽殿要重新變回宇文化及爲宰相之時,朝中文武大臣,皆被他一手遮天的境況。

“老夫言盡於此,諸位......好自爲之。”

楊素丟下這句話後,起身與戶部侍郎一起離開了政事堂。

其餘一衆大臣面面相覷,見狀望向了首位上的伍建章,卻見這位大隋忠孝、當朝宰相,只悠悠喝着茶,沒有任何言語。

......

與此同時。

皇宮中,楊廣漫步穿過御花園,臉上帶着笑意,道:“你信不信,現在楊素和伍建章這些大臣,就在政事堂中議論着,怎麼應對你父親今日上演的這一齣戲。”

聞言,跟在身後隨駕的宇文成都怔了下,默默點頭:“陛下慧眼獨斷,智珠在握,臣自是相信。”

“哈哈哈,天寶將軍在祕閣待了幾天,倒是學會怎麼溜鬚拍馬了!”

楊廣搖了搖頭,斂去臉上的笑意,淡淡道:“朕並不反感你父親宇文化及,他的能力,朕是認可的。”

“應該說,多虧了有他在,朕才能在初登基繼位之時,穩住朝堂,安撫天下百姓。”

“只是,他心中的心思太多了,而且太過顧及自身,而忘卻了根本!”

“大隋強大、興盛,纔能有宇文家流芳百世,綿延不絕!”

“若不然,大隋不存在了......宇文家就算傳下去了,又能如何?”

“一個世家門閥,如何能與整個天下相比!”

楊廣負手在後,緩步穿過御花園,望着入目而來的百花盛景,眼中卻是沒有絲毫波瀾起伏。

那封請罪書呈上來,他就知道宇文化及在打什麼主意。

畢竟,如今朝裏朝外,最爲炙手可熱的就是北方。

宇文化及被從宰相位置上拉下來,即便仍然留在中書省,還做了箇中書侍郎,但這洛陽城......其實已經沒有他的存在和位置了。

所以,如果宇文化及還有一點野心,那就要想辦法求變了。

正巧此時北方動盪,平北大軍雖然收復了燕雲十六州,更有大軍駐守,但卻還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去治理。

這樣的人,朝中不少,但真正適合的卻不多。

宇文化及......正巧是其中之一。

“陛下,打算將父親派去北方嗎?”宇文成都問道。

“未嘗不可,畢竟你父親確實很有手段和能力,而且他的態度很不錯!”

楊廣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,朝廷讓誰去北方收拾羅藝留下的一堆爛攤子,其實並不重要,誰都可以。

在平北大軍北上平叛之前,他已經交代賀若弼,帶着大軍在北地駐守一段時間。

而只要有平北大軍在燕雲十六州,無論派誰去北方,都不會鬧出太大的亂子。

因爲,楊廣隨時可以一道旨意,就將那個位置上的人拿下。

宇文成都聽到這話,神色間有些猶豫,欲言又止。

“放心,朕不是那種卸磨殺驢的人,只要你父親不主動越過那道雷池的話,朕就不會對他做什麼。”

楊廣似是覺察到宇文成都心中所想,瞥了一眼,淡淡道:“當然,若是他自己求死......那就怪不得朕了。”

已經有羅藝這個前車之鑑,若是再出一個宇文化及,楊廣是絕對不會允許的。

到時候,他說不得真會舉起屠刀了!

“臣,多謝陛下!”

宇文成都長舒了口氣,鄭重的拱手作拜:“臣定會時刻諫言父親,讓他主意言行和舉止!”

聞言,楊廣挑了下眉,意味不明的笑了笑。

大雪飄落人間,爲大地鋪上了一層雪白棉絨的地毯。

兩人就這麼一腳深一腳淺,踩着雪地往前行去。

不遠處的身後,一衆內侍遠遠跟着,沉默隨行,沒有上前打擾。

忽然,楊廣的眼神微動,抬頭望去。

只見一名女官身後跟着數名宮女,捧着玉盤,迎面走來。

“參見陛下。”

女官微微福身,呈送上手中的玉盤,上面放着一卷卷禮冊。

“這是皇後孃娘讓奴婢拿來的,是各臣屬國送來的名單。”

名單?

楊廣怔了下,拿起禮冊掃了眼,頓時瞭然。

大朝會就要臨近,各國使節都已經派出了人前來洛陽城。

而與之同時送來的,還有各國蒐羅的珍稀寶物,以及一些......風情無邊的美人。

其中,尤其要以西域諸國送來的美人最多。

楊廣只是掃了眼,眼皮就忍不住亂跳了起來。

這禮冊上並沒有署名各國進獻上來的美人名字,但卻有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像,看得他都忍不住心神搖動起來。

如今,大一統南北,威壓八方。

前不久北地叛亂,朝廷派出平北大軍,雷霆鎮壓,重新收復燕雲十六州,再次震懾諸國。

因此,諸國進奉獻上的名單,全都是精心蒐羅,精挑細選。

什麼西域舞姬、塞外胡女、吐羅公主等等。

“咳,皇後是什麼意思?”

楊廣眸光閃爍,合上禮冊,看向那名蕭美娘宮中的女官。

這禮冊上除了各國進獻的美人之外,還有各種珍稀寶物和奇異花草等等。

其中,甚至還有幾件後天法寶,以及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神兵異寶。

“皇後孃娘讓奴婢前來問詢陛下,這些東西是送入國庫,還是放入內庫之中。”

那名女官恭敬的回了一句,內庫是楊廣的小金庫,而國庫則是大隋的錢袋子。

這兩者的性質,有些不一樣,因此要慎重斟酌。

當然,這番話還有另一層意思。

女官說完後,不等楊廣開口,又拿起另一份摺子,呈送上去:“皇後孃娘還說,近來宮中收到了不少外面送來的典籍藏書,堆放在了祕閣之中,還未收錄。”

“殷大人提過幾次,但陛下近來深居簡出,繁於政務,未曾理會,皇後孃娘讓奴婢前來告知。”

“娘娘問陛下,是否要派個人去處理一下。”

話裏話外,就是這些美人是要充入後宮,還是打發在皇宮中的其他各殿。

楊廣臉色有些怪異,有心想要將這些美人全部充入後宮,但也就是想想。

他已經不是那個肆意淫虐的隋煬帝。

楊廣眸光一轉,稍作沉吟,隨後道:“禮冊的事情,全都交給皇後處理,至於祕閣要收錄的藏書......”

話音未落,他轉頭看向了宇文成都,後者頓時會意,道:“陛下,臣即刻去一趟祕閣。”

宇文成都之前當過一陣子祕閣的書吏,對祕閣的相關事務很是熟悉。

因此,他也是最合適的人選。

楊廣點了點頭,看向那名女官,道:“就這麼回去跟皇後覆命吧。”

“是,奴婢遵旨。”

那名女官微微福身,接過禮冊和摺子,帶着那幾名宮女便離開了。

“陛下,那臣這便去了。”宇文成都見狀,也提出告退之言。

楊廣微微頷首,看着宇文成都離去的背影,忽然心中有一絲微動。

“是不是也該給這小子配個人在身邊了......”

河南,睢陽城。

與其他各州府郡縣不同,睢陽城是鬼城,因此在民間流傳之中,頗具神祕色彩。

而睢陽城整體宛若一尊漆黑的巨獸,伏身在河南與河北兩道之間的交界處。

一條河流繞着鬼城而過,河水清澈如碧,河上多有行船往來。

不過,每艘船上都沒有任何人影,河底更是暗沉無邊,恍若無底深淵。

這是鬼城的護城河,要想進入鬼城,必須從河中渡船過去。

忽然,叮鈴鈴一陣響動。

陰冷的風從河對岸吹來,頓時有一盞盞燈光閃動。

呼嚕!

河面上冒出些微動靜,一座由無數朽爛的腐船搭起來的浮橋,緩緩浮現而出,橫架在了鬼城與對岸之間。

下一刻,那河上飄着的無數船隻,迎着燈光而去。

隨着燈光照耀之下,每艘船上都漸漸浮現出了一道道身影!

他們每個眼眸閃爍渾濁暗光,身形飄動,宛若鬼魅。

赫然是這睢陽城的陰魂厲鬼!

一艘艘鬼船循着浮橋,緩緩入城,眼前的幽暗頓時豁然光明!

城中的熱鬧繁華,與各州府郡縣的集市坊間沒有什麼區別。

街頭巷尾之間,樓閣幢幢,坊市星羅。

如果不看那一道道陰魂厲鬼,還以爲這就是一座普通的州城。

這些陰魂厲鬼裏面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
但無一例外的是,他們身着與大隋頗爲不同,隱隱有幾分上古時期徐國先民的風采。

城中深處,一座百丈高的樓閣立起,樓閣四面鐫刻着無數壁畫,栩栩如生的訴說着昔年徐國的舊事。

其中,這些壁畫中還刻有徐國三十一代國君的畫像。

而除了徐國三十一代國君的畫像外,還有兩幅畫像格外特別,被供在了頂閣。

這兩幅畫像頗爲神異,一幅畫像刻畫的人,身穿君袍,戴着王冠,英俊不凡,頗爲俊朗,手執一柄王劍,威風凜凜。

另一幅畫像,身着與徐國風采完全不一樣的長袍,披金戴銀,很是奢華榮貴,面容有幾分蒼老。

呼!

忽然,一陣陰風從外面吹來,捲起第二幅畫像,泛動一絲漣漪。

這樓閣乃是鬼城的主人,那位傳聞中的鬼王徐偃王的寢宮。

同時,他也是徐國的第三十二代國君。

那樓頂層的兩幅畫裏,頭戴王冠的那幅畫,就是其生前的畫像。

不過,他在春秋戰國時期隕落,墮落化爲厲鬼,又修成鬼王之後,再不是昔日那位年輕的國君。

此刻,他身披一件鬥篷,帶着兜帽,將面容和身軀,完全掩蓋在了衣袍之下。

“宋襄公,你特意分出一縷陰魂過來找孤,是有何事?”

徐偃王坐在頂層的扶欄上,半個身子懸空,眺望着整座鬼城,頭也不回。

在他身後,一名同樣裹着袍子,帶着兜帽的身影,緩緩浮現而出。

正是另一位傳聞中的鬼王宋襄公。

其與徐偃王乃是不久前相識,並一起攜手從幽冥世界逃了出來,盤踞在這睢陽城,佔地爲王。

不過,與徐偃王不一樣,宋襄公不喜住在鬼城,因此就在自己的墳墓中開闢了一方空間,居在墓中。

“人間此代的皇朝注意到了睢陽城的存在,準備派兵前來剷除睢陽城了。”宋襄公沉聲道。
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徐偃王怔了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

宋襄公見狀也怔了下,隨即反應過來,聲音低沉:“你早就已經知道了?”

“從酆都逃出之時受的傷一直沒好,我這段時間躲在了朱燦那裏,從他口中得知了這件事!”

“說是朝廷派出了伍雲召來領兵,準備剷除睢陽城!”

“我擔心你沒有準備,就分出一縷陰魂前來告訴你,沒想到你竟是早已經知曉了!”

宋襄公眼中有一絲憂色,凝視着徐偃王的背影,若只是被人間皇朝的大軍征討,他們倒是不懼。

最讓他擔心的是,這大隋朝廷浩浩蕩蕩的征討睢陽城,會不會引來陰間幽冥的注意?

後者纔是最要命的!

“哼,先是麻叔謀,然後是那四個蠢蛋接連的殞命,孤怎麼可能不知道?”

徐偃王輕笑了一聲,淡淡道:“那什麼大皇帝要開闢大運河,貫通南北,確實是一件極具魄力的大事,孤很是佩服他!”

“不過,他要開大運河,就要剷除孤的睢陽城......不管是陰間還是陽間都沒有這樣的道理!”

話音落下!

宋襄公深深凝視了一眼這位鬼城之王,沉聲道:“你想怎麼做?”

徐偃王沒有回答,只是張開手心,一枚漆黑的玉扳指浮現而出,丟給了宋襄公,道:“這東西你知道是什麼,自己拿着,別給朱燦那小子。”

“若是事有不測,我會去找你,至於這睢陽城......讓朱燦過來,他從咱們這得到了不少好處,也該還一還了!”

“那伍雲召不是跟他有些關係嗎?”

“正好,讓他們兄弟兩人鬥一鬥,也好爲咱們吸引一些視線!”

宋襄公沒有拒絕,兩人原本爲酆都城的鬼吏,後機緣巧合之下,覺察到一絲逃脫的契機,因而聯手,從酆都城中逃了出來。

然後,兩人便是一路逃出幽冥世界,來到這人間,已經註定是一條船上的。

所以,自然是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
只是有些可惜,他在亳州與朱燦相處挺好,更是與其聯手幹了一件驚天大事。

如今,事還未成,就要中途離去,未免可惜。

“放心,這睢陽城屹立在人間多少年了?”

徐偃王臉上掛着隨意的笑容,目光越過鬼城,望着河南府的方向,輕聲道:“孤會讓這些人知道,睢陽城是誰的地盤!”

“想要討伐孤……………”

“那就讓他們付出代價吧!”

話音落下!

整座鬼城驟然死寂,原本幽暗的天穹,越發深邃,宛若亙古的黑暗降臨。

宋襄公神色微凝,有些驚疑的望着這位春秋時期,徐國的最後一代國君,暗暗震驚。

這徐偃王.......怎麼從酆都城逃出來後,竟是像修爲有所增長了!

開河府,河南護軍所。

此前,因爲河南刺史楊義臣一刀斬了四大統領,撕開了睢陽城鬼神之禍的一角,致使護軍所的所有將士,全都被開河府替換了。

如今在護軍所的將士,大多是開河原本的府衛。

這也導致護軍所內的兵力不多,李密即便有心剷除睢陽城,也是巧婦無爲市米之炊,只能等待朝廷兵馬趕來。

“唉,這睢陽城矗在那一天,這開河府就一天沒法安寧!”

府邸裏,李密坐在上位,看着案桌上鋪滿的奏疏和摺子,忍不住眉頭,滿臉愁苦。

這些都是開河府的官員們送上來的,全都是與睢陽城和河道開闢有關。

李密定下的大運河路線,乃是一條道直接貫通南北,不像是麻叔謀那樣,東拐彎,時不時就改道,導致朝廷要平白靡費無數的錢糧和勞役。

但現在,開河府遇到了一道大難題,那就是睢陽城。

李密是有心想要剷除雎陽城,以此開闢向北方而去的河道,但出了四大統領的事情,河南護軍所的將士已經不能信任。

偏偏在這個時候,楊義臣又因爲北方叛亂的事情,被調去了朔州城,而且聽說還受了重傷,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。

這就讓李密有些坐蠟了。

無奈之下,他只得不斷上書洛陽城,請求楊廣派兵前來剷除睢陽城,以此保證河道開闢順暢。

“朝廷那邊有消息了嗎?”李密轉頭問道。

在旁的宇文士及處理着一份份奏疏和摺子,聞聲答道:“南陽縣公伍雲召領兵,從朝廷發出告示開始算,如今應該已經在路上了!”

河南府離着洛陽城並不遠,也正如此,楊廣纔敢在旨意上給伍雲召立下了一個時限。

“按照陛下的旨意,伍雲召要在不到七天的時間,推平整個睢陽城,平息鬼神之禍,確保河道開闢順暢!”

李密聞言,面露沉思,緩緩道:“這件事難度不小,開河府和護軍所必須全力相助!”

“我要坐鎮開河府,走脫不開,你去一趟護軍所,由你配合伍雲召征討睢陽城!”

事實上,這件事本應該交給護軍所的將領,或是河南府的官員。

但此時楊義臣不在河南府,護軍所的將領......經歷過之前那一遭事情,李密已經不信任這些護軍所將領了。

他身邊可用之人就一個宇文士及,自然也就只能交給宇文士及了。

“是,謹遵都督......”

宇文士及恭敬拜禮,話還沒說完,忽然從外面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。

“都督,南陽縣公到了!”

話音落下!

李密和宇文士及都怔住了。

這麼快?

就算是星夜馳騁,此刻應該也還沒出東郡纔對,怎會行軍如此迅速!

“走,我們去迎一迎!”

李密當機立斷,起身前去府外迎接。

在旁的宇文士及見狀,連忙跟了上去,心中在盤算剛剛李密說的話。

若是這一次他領護軍所與伍雲召前去征討睢陽城,那可就有得說法了!

不管是立下了功勞,還是勤勉無功......都能讓他在其中做點文章。

與此同時!

就在河南府風雲激盪,大戰在即之時。

淮水一帶,忽然傳出了一則奇聞。

有路過的漁船,在擺渡的時候,瞥見河面上濃霧瀰漫,似有陰兵渡河。

更是有漁夫親口證實,他看到那些陰兵被一個渾身血色的食人魔王率領,往北方去了!

睢陽城外,方圓百裏之地,一片陰冷之意陡然降臨。

那是一種彷彿來自九幽黃泉的陰冷,徹骨幽寒,讓人如墜冰窖。

下一刻,四周驟然升起了濃濃的灰暗霧氣,轉眼就籠罩住了這片方圓之地。

隱隱之間,似是有一聲聲奇怪的呼喊從霧氣中傳出。

“看來這睢陽城也知道我們來了,這是在歡迎我們啊!”

不遠處的官道上,一行人駐足而望,爲首一騎面帶笑意,遙遙望着這座四方聞名的鬼城。

“將軍,依我看,這鬼城也就是嚇唬人的,不是說有什麼十萬陰魂鬼兵嗎?”

一名身着甲冑的將領輕笑道:“怎麼現在一個都沒看到?”

“你想看?”

伍雲召轉頭看向那名將領,挑了下眉,點頭道:“那我讓你看看!”

話音落下!

他捏住一根箭矢,提弓搭箭,對準了遠處的鬼城!

一?那,箭矢飛出,破空而去!

轟!

那根箭矢攜着無邊氣血之力,洞穿了虛空,猛地朝着鬼城而去!

隨即,一聲聲怪異的吼叫從霧氣中傳來!

官道上,許多人神色一變,不寒而慄。

那吼叫聲像是鬼哭,又像是狼嚎,隱隱伴隨着無數身影,浮現而出!

下一刻??

無邊陰氣瀰漫,席捲起一場風暴,朝着那根箭矢湧來!

咔!

頃刻間,那根箭矢和附着在上的氣血之力,盡數被吞沒了!

“這是什麼?!”

官道上,衆人眼中閃過一抹震撼之色。

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如此詭異的東西。

“幽冥陰氣,陰間的產物,不是這人間能存在的,這睢陽城中的陰魂厲鬼,確實是有些說道的,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有。”

伍雲召畢竟是忠孝王之子,更是大十二鎮關總兵之一,煉神返虛境的修爲,見識非凡。

此刻,他一眼就認出了這些霧氣的來歷,餘光瞥向那繞着睢陽城形成的護城河。

“還有這......要是沒有猜錯的話,應該是所謂的陰間冥河,活人掉下去,就要直接掉到陰間去了,能安然渡河去的,只有陰魂厲鬼!”

伍雲召眯起眼睛,看向睢陽城,幽幽道:“你們說的沒錯,這睢陽城確實是知道我們的到來!”

“而且,還提前做好了準備!”

稍稍試探之後,伍雲召已經意識到,想要攻破睢陽城,只怕不是那麼容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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